模拟考成绩出来的那天,家里气氛彻底沉了下来。
杨博文的高三模考成绩稳步上涨,名次往前挪了一大截,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。整个人从容踏实了许多,不再焦虑内耗,安安稳稳走在备考的正轨上。
唯独三个备战中考的弟弟,差距悬殊。
陈奕恒依旧稳定拔尖,卷面工整、排名稳居前列,哪怕每日费心照顾两个弟弟,也从未落下自己的学业。
陈浚铭发挥平平,不算优秀,但踏踏实实、稳步前进,没有懈怠摆烂。
只有陈思罕,成绩断崖式下滑。
红叉铺满试卷,各科分数大幅跌落,排名直接掉出安全区间。
傍晚试卷发下来,陈思罕攥着卷子一路闷不吭声,回到家直接把试卷塞进书包最底层,连看都不想看。
书房里,备考的氛围本就紧绷压抑。
陈奕恒收拾好自己的错题本,转头看向趴在桌上摆烂的陈思罕,耐着性子轻声劝导。

思罕,卷子发下来就订正一下吧,错题不弄懂,下次还是会错的。离中考就剩这么久了,你再浮躁下去真的来不及了。我帮你对着答案捋一遍知识点好不好?
陈奕恒的声音温柔又耐心,他自己也堆着满桌的习题,也有压力、也会疲惫,可他习惯性懂事,习惯性先顾着弟弟。
可此刻的陈思罕,满心烦躁、心态崩盘,一点话都听不进去。
他猛地抬手,狠狠推开桌上的习题册。

不用你管!
书本、笔袋、草稿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,动静极大。

“我考差是我的事,我不想学了行不行?!天天学学学,烦死了!
陈浚铭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,默默停下了笔。
陈奕恒愣在原地,指尖微微僵住,眼底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。他弯腰默默捡起散落的书本,依旧软着语气哄他:

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考差了谁都会难过。但你不能摆烂啊,我们马上就要中考了……

够了陈奕恒!(猛地抬头,语气又冲又叛逆)你能不能别天天装大好人?你成绩好你厉害,不用一直在我耳边念叨!你不用哄我,不用管我!
这句话彻底堵得陈奕恒哑口无言。
他攥着书本,抿紧嘴唇,眼底的委屈和疲惫积攒到了顶点,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。
他也是要中考的。
他也有压力,也会焦虑,也想安安静静刷题备考。
可因为他最年长、最懂事,就必须无条件包容、无条件哄着两个弟弟,永远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,去迁就别人的浮躁和任性。
客厅的哥哥们全程安静听完了书房里所有的争执。
张函瑞刚收拾完东西,眉头紧紧蹙起;王橹杰敛了笑意,脸色沉了下来;李浩宇沉默着,眼底满是无奈。
最隐忍克制的张桂源,这一刻彻底压不住心底的火气。
他原本一直忍着,想着弟弟备考压力大、情绪不好,可以慢慢劝、慢慢哄。
可他看着陈奕恒日复一日的付出、日复一日的迁就,看着陈思罕肆无忌惮的任性、理所当然的被照顾,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。
张桂源起身,大步走进书房。
脚步声沉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原本吵闹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思罕看到张桂源冷下来的脸色,下意识低下头,却还是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倔气。
张桂源站在他面前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,没有半句温柔的迁就:

陈思罕,你告诉我,你凭什么?(一句质问,掷地有声)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的情绪转?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包容你的浮躁、纵容你的摆烂?(指着默默站在一旁、满眼疲惫的陈奕恒,字字铿锵,句句戳心)陈奕恒不用中考吗?他没有压力吗?他不用刷题、不用熬夜、不用为前途焦虑吗?”他跟你、跟浚铭一样大,一样要面临中考,一样在熬最难的备考期!凭什么他每天写完自己的作业,还要花时间哄你、劝你、迁就你的坏情绪?你考差了可以发脾气、可以摆烂、可以摔东西,那他呢?他累了、烦了、心态崩了的时候,跟谁闹?跟谁发脾气?”
“我们宠你、让你、包容你,是因为你是弟弟,不是让你恃宠而骄!”
李浩宇的语气冷硬又严肃,彻底打碎了他的任性:

没人该理所当然哄着你。陈奕恒懂事,不是他活该受委屈、活该牺牲自己的理由!”你不想学、心态崩了可以说,可以休息,可以调整。但你不能把自己的负能量全部甩给最疼你的哥哥,不能肆意挥霍别人的包容和耐心!
书房里鸦雀无声。
陈浚铭乖乖坐直身体,不敢出声。
陈奕恒垂着眸,鼻尖微微发酸,隐忍了许久的委屈,终于被人看见、被人偏袒。
王橹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火气,语气沉缓下来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

考差了可以补,知识点不会可以学,心态崩了可以调整。但你不能不懂感恩、不懂珍惜。你身边有人陪着你、带着你、不厌其烦教你题,已经是最幸运的事。别把所有人的温柔,都当成你任性的资本。
陈思罕低着头,眼泪一滴滴砸在衣襟上。
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。
自己一直肆意任性、摆烂发脾气,一直心安理得接受陈奕恒的包容和劝导,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永远温柔懂事的哥哥,也只是个备考的初中生,也会累,也会有压力。
他声音哽咽,小声开口

哥哥们 我错了
没有谁再开口说话。
青春的备考从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。
有浮躁的任性,有严厉的教训,有温柔的包容,有互相的救赎。
晚风穿过窗沿,吹散了书房压抑的气氛。
哭过、懂过、改过,少年们的备考路,依旧灯火长明,并肩前行。
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,只剩下陈思罕压抑的抽气声。眼泪一串接一串落在试卷上,晕开纸上黑色的字迹。他从前只觉得陈奕恒做哥哥就该让着他,习惯了不耐烦就发火,烦躁就摔本子,从来没有静下心想一想,陈奕恒也和他一样,面前堆着厚厚的中考习题。
陈奕恒看着垂头落泪的陈思罕,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慢慢松下去,却还是轻轻伸手碰了碰陈思罕的胳膊。

我没有怪你。(声音轻轻的)我只是担心你中考吃亏,才总催你做题。

(肩膀一颤,不敢抬头看他,闷闷地小声嘟囔)我……我以为你本来就愿意管我,我没想过你也很累。

(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,分别递到陈思罕和陈奕恒手里,声音温和)有情绪可以表达,但不能伤害身边陪着你的人。有难题,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,不用一个人钻牛角尖。
李浩宇拉着杨博文,两个人站在后面,没有上前打断。杨博文看着眼前的画面,心里颇有感触,当初自己也是一味逞强,独自硬扛,差点辜负哥哥们的心意。
张桂源放缓神色,蹲下身,平视陈思罕

哭一会儿没关系,但是哭过之后,好好想想。你不用逼自己一下子追上所有人,但不能直接放弃。要是做题觉得闷,我们可以商量调整复习计划。

(攥紧水杯,指尖泛白,过了许久,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陈奕恒)奕恒哥,对不起,之前是我太冲动了,不该跟你发脾气。之后我尽量静下心做题,不再乱摔东西。

好,遇到不会的题,我们慢慢一起看。要是我忙的时候,你就先标记下来,等我写完我的卷子再来帮你。你也可以去找博文哥问问学习方法。

我也好好背书,咱们一起努力。
这场争执慢慢平息,几个人重新回到书桌前。只是陈思罕不再像刚才那样抵触习题,拿起笔,一点点订正试卷上的错题,遇到看不懂的地方,会先做好标记,不再一烦躁就直接推开书本。
杨博文走上前,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递过去

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理科基础知识点,初中很多内容相通,你们有空可以翻翻看。学累了,就歇十分钟,别硬熬。
夜深之后,大家陆续回房间休息。书房的灯没有一直亮着,张桂源叮嘱三个弟弟按时睡觉,不许熬夜刷题。
客厅只剩下淡淡的灯光,张函瑞收拾好桌上剩下的水杯。
王橹杰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道

还好思罕听进去了

少年人心性本就躁动,总要摔一次,才懂得体谅别人。好在一家人,吵不散。
另一边卧室门口,李浩宇陪着杨博文站在走廊。

你看,大家都在学着成长。(侧头看向他,眼底藏着温柔,)“你好好准备高考,不用担心家里。中考这边,我们一起陪着三个弟弟。”

嗯
这间不大的屋子里,有人奔赴高考,有人迎战中考。会争吵,会疲惫,会有控制不住的坏情绪,可争吵过后,依旧愿意彼此道歉,并肩往前走。3
作者大大太会拿捏情绪啦 (੭ˊᵕˋ)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