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寂静的卧室里,月光透过窗棂浅浅落下来。
杨博文毫无睡意,在床上辗转反侧,心底乱糟糟的。
白天哥哥们闲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。
张桂源、张函瑞、王橹杰、李浩宇四个人,从来都不止顾着他一个人。他们要努力成长、努力打拼,还要分出大把的精力、金钱和耐心,去照顾、扶持年纪更小的陈奕恒、陈思罕、陈浚铭三个弟弟。
原来哥哥们的肩膀,早就扛了满满一堆责任。
要养弟弟,要拼前途,要撑起一大家人的安稳。
而自己,年纪不小、四肢健全、正值高三,却一直理所当然地被哥哥们偏袒,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人的照顾。不用操心开销,不用顾虑生活,无忧无虑地靠着他们生活。
越想,杨博文心里越酸涩、越愧疚。
他咬了咬唇,心底生出一股执拗的倔强。
他不能再吃白饭了。
哥哥们已经够累了,要带三个小弟弟,已经分身乏术,他绝对不能再成为他们的负担。
哪怕高三的压力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,堆积如山的试卷、倒计时的紧迫感、随时起伏的成绩,早已让他身心俱疲。可杨博文还是暗自做了决定——学业他绝不落下,课余时间,他自己赚钱,不靠哥哥们补贴分毫。
从那天起,一切都变了。
每天晚自习铃声落下,全校学生准时离校,所有人都卸下一天的疲惫准备休息,只有杨博文刻意留到最后,收拾好书包,悄悄去校外的小店做夜间小时工。
收拾卫生、整理货品、打杂忙碌,琐碎又耗神。
晚风刺骨,夜色深沉,每一天他都比从前晚归两三个小时。
同住的四个哥哥,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。
以前的杨博文,放学准时到家,会叽叽喳喳分享学校的趣事,会抢着帮忙做家务,朝气蓬勃、眉眼明亮。可这几天的他,归来时满身晚风寒意,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,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、沉默、疲惫。

博文这几天怎么这么晚回来?(最先察觉不对劲,语气满是担忧)每天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。

(点点头,心思细腻的他早已看出端倪)他说学校新增了延时自习,高三要加练刷题。可我看他的状态,根本不是学习累的,是熬太久了。

(蹙着眉,心里隐隐不安)本来备考就够辛苦了,没必要这么逼自己,而且他这几天吃饭都很少。

(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)连续三天了,太反常了。明天放学,我们去学校看看。
众人应声。他们不怕孩子贪玩,只怕杨博文一个人憋着压力、偷偷硬扛。
次日傍晚,高三放学铃准时响起。
四人早早守在学校门口,找到值班的门岗大爷。

大爷,请问高三年级最近是不是新增了晚间延时自习?放学时间推迟了很久吗?
大爷一脸疑惑,连连摇头:“没有的事!作息表从来没变过,天天准点下课,全校统一,没有任何加课!你们家孩子早就放学了!”
一句话,彻底戳穿了杨博文的谎言。
几人瞬间沉默,心头又酸又疼。
没有加课,没有自习。那他每天深夜不归,到底去了哪里?
几人没有打电话质问,默默驱车回家,点亮了客厅所有的灯,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,等着那个撒谎逞强的弟弟回家。
夜里十点半,玄关钥匙轻轻转动。
杨博文拖着满身疲惫推门进来,书包沉甸甸压在肩头,眉眼耷拉着,浑身都是掩饰不住的倦意。
可当他抬眼,看到客厅四双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,安静的客厅没有一点声响,温暖的灯光亮得刺眼。
他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,心跳猛地一空,瞬间慌了神。

(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威严)博文,过来坐。

(攥紧书包带,局促地走到沙发边,低着头不敢抬头,小声嘟囔)哥,你们怎么还没睡?我……我刚自习结束,作业有点多。

别骗我们了,博文。(软着嗓音,满是心疼)我们今天去学校了,问了门卫爷爷,学校根本没有延时自习。
谎言被彻底戳破。
杨博文肩膀猛地一僵,长长的睫毛疯狂颤抖,瞬间说不出任何借口。

(轻轻叹气,放缓了语气)我们不是要怪你,我们是担心你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熬得黑眼圈这么重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杨博文垂着头,鼻尖一点点泛红,隐忍的情绪积攒到极点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带着一丝哽咽,倔强地开口:

我去打工了
四个人同时一怔。
“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,你去打什么工?!”眉头紧锁,满是不解。

我不想再花你们的钱了。 我知道的。你们不止要照顾我,还要带着陈奕恒、陈思罕、陈浚铭三个弟弟。你们要赚钱、要打拼、要照顾四个弟弟,已经够累、够辛苦了。我有手有脚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(他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坚定)我高三了,我能自己扛压力,我不想再白吃白住,不想再成为你们的负担。你们已经够累了,我不能再拖累你们。
这番话,瞬间堵得四个哥哥心口发酸。
原来所有的隐瞒、所有的晚归、所有的硬撑、所有的疲惫,
从来不是叛逆,不是贪玩,
只是这个少年太过懂事,太过心疼他们,所以拼命逞强。

傻弟弟,你怎么会是负担?我们照顾弟弟们,是我们心甘情愿的。不管是你,还是三个小的,都是我们要护着的人。

以后不许再偷偷去打工,不许再撒谎晚归。你的高三,我们替你兜底。
憋了整整三天的委屈、疲惫、忐忑,在此刻彻底瓦解。
原来他小心翼翼的体谅、独自硬扛的倔强,
在哥哥们眼里,从来不是懂事,是让人心疼的傻瓜逞强。
杨博文吸了吸鼻子,轻轻点头,眼眶滚烫,心底却第一次彻底踏实下来。
杨博文听了哥哥们的话,不再熬夜硬撑,改掉了偷偷打工的习惯,开始学着调整作息。每天晚自习结束准时回家,不再透支身体。书桌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,台灯固定在每晚十点半熄灭。刷题累了,他就抬眼看看客厅里忙碌的其他人,紧绷的心绪便能缓和几分。高三的试卷依旧一张接着一张,模拟考的排名起伏不定,但他不再一个人默默把压力全部吞进心里。遇到解不开的难题,会主动喊张桂源过来帮他梳理思路,疲惫的时候,李浩宇会悄悄给他递一杯温牛奶,安静陪他坐一会儿,不多说话,却足够安心。
另一边,陈奕恒、陈思罕、陈浚铭三个弟弟,也一头扎进中考的备考节奏。
陈奕恒依旧懂事沉稳,每天主动规划好复习时间表,写完自己的作业,还会试着督促另外两个弟弟。只是陈思罕依旧性子急躁,静不下心刷题,常常写不了两道题就烦躁地摔笔。陈浚铭偶尔跟着一起闹,两个人时不时拌嘴,书房里时不时传出争执声。陈奕恒夹在中间,劝这个哄那个,常常心力交瘁。
这天夜里,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张函瑞收了小摊早早回来,拎着打包好的热泡面放在桌边;王橹杰上完课,背着小提琴盒进门,放下琴就走到书房门口张望。
书房里,陈思罕一把将习题册推到一边,皱着眉趴在桌上。

这题太难了不想写了

(跟着停下笔,耷拉着脑袋)也好难,背的知识点转头就忘。”

(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轻声劝)再坚持一下,离中考越来越近了。

说得简单,(闷闷地顶嘴。)
几人的动静引来了外面的哥哥们。
张桂源轻轻推开门,没有开口训斥,只是拿过习题册翻看两眼。

累了就歇十分钟,不用逼自己一直死磕。

(把三碗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书桌一角,香味漫开)先喝杯牛奶脑子放空一会再回来做题。不用一下子把所有东西全部吃透,每天弄懂一点就很好
李浩宇转头看向安静坐在客厅书桌的杨博文,见他写完一套卷子,放下笔舒展肩膀。

今天这套卷子感觉怎么样?

还好,比上次顺手很多。

(在他身边坐下,声音放轻)慢慢来,不用急着逼自己一定要冲到多高的位置,尽力就够。家里所有人都在你身后。
杨博文点点头,目光望向书房里吵吵闹闹,却被哥哥们耐心安抚的三个弟弟。
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负担,可现在才慢慢明白,一家人,本就是各自奔赴不同的考场,互相扶持,彼此陪伴。
夜色渐深,屋子里灯火融融。
有人埋头刷高考真题,有人啃中考习题,有人静静擦着小提琴,还有人收拾小摊留下的东西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只有灯下平凡又温暖的朝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