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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庭风软,暗种情根

红绳系尽落花年

宴席过半,正厅内愈发热闹。

丝竹靡靡,笑语喧阗,世家宾客推杯换盏,皆是一派和睦盛景。可这般人人称颂的繁华热闹,落在沈之涟眼中,只余下无尽嘈杂与束缚。

初入京城权贵圈层,沈家新迁回京,根基尚浅,一言一行皆需谨慎。席间夫人们的话语句句暗藏试探,或是打探家世,或是闲聊前程,半分客套半分权衡,压得人心底沉闷。

沈知涟耐不住这般周旋应酬,待众人闲谈正酣时,轻声向母亲请示,托辞庭中透气,便悄然离席。

绕过喧闹的正厅,步入谢府后院,瞬间隔绝了满室喧嚣。

晚风温柔,携着满园花木清香,吹散了席间积压的沉闷。庭院青石铺路,繁花簇拥,晚风拂过枝桠,落英簌簌纷飞。白日初见的悸动、宴席遥遥相望的心动,在这无人打扰的静谧庭院里,慢慢翻涌上来。

她缓步慢行,目光漫过满庭春色,脑海里反反复复,都是宴席之上那匆匆一瞥的身影。

谢晏疏立于众世家子弟之间,温润自持、清雅端方,不随世俗浮华,是这满京城权贵子弟里,最独一无二的模样。

正兀自出神,身后忽然传来轻浅沉稳的脚步声。

不似下人步履匆忙,温柔又克制,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雅。

沈知涟心头微顿,下意识回身。

暮色初垂,廊下灯笼微亮,暖光落满少年眉眼。谢晏疏褪去了席间应酬的几分疏离,依旧是一身干净月白锦袍,衣袂沾染细碎花香,清俊眉目在朦胧夜色里,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。

想来,他亦是厌烦了前厅的客套应酬,寻机脱身。

四目相对,二人皆是微微一怔。

白日花榭初逢,仓促短暂;宴席遥遥相望,碍于礼教不敢多视。此刻庭院僻静,四下无人,晚风簌簌,花木为伴,反倒有了难得的清净从容。

谢晏疏率先放缓脚步,停在几步之外,恪守礼数,温润开口:“沈小姐也来院中散心?”

他声线清润,揉着晚风,格外好听。

沈知涟轻轻颔首,眉眼温婉,褪去了席间的拘谨:“前厅太过喧闹,便出来走走。谢公子怎也离席了?”

“俗世应酬,索然无味。”谢晏疏浅浅一笑,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,“倒不如院中晚风繁花,让人舒心。”

无人窥探,无人束缚,卸下了世家宴席的客套伪装,二人终于得以自在闲谈。

没有朝堂家世的试探,没有世俗规矩的拘束。他们慢步于花下,聊江南烟雨,聊京城风物,聊春日景致,言语温柔,字字契合。

沈知涟性子安静细腻,素来不善与人深交,可面对谢晏疏,心底全然无半分戒备。他通透温和,懂得倾听,知晓分寸,一言一行皆让人觉得安稳妥帖。

从前在江南深居闺中,她所见皆是规矩礼教,从未遇过这般温润坦荡、心意纯粹的少年。

谢晏疏亦是心生欢喜。见惯了京中世家子弟的攀比功利、闺阁女子的刻意逢迎,沈之涟的沉静通透、温柔纯粹,如一缕清风,拂过他常年被规矩束缚的心底。

暮色渐浓,灯笼光影摇曳,落英轻轻飘落,落在二人肩头发间。

两人并肩慢行,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,不曾逾矩半分。可无声的默契,悄然弥漫在晚风花木之间。无需刻意攀谈,无需刻意讨好,单单是并肩而立,便觉得岁月温柔,时光静好。

一路闲谈,心意渐通。白日里初见的惊艳、宴席相望的悸动,在此刻彻底生根发芽。

他们都心知肚明,这份超出寻常的好感,是少年少女最纯粹的倾心。

只是世家门第森严,礼教规矩重重,身份、家族、前程皆是桎梏。年少心动,隐秘怯懦,只能悄悄藏于心底,不敢宣之于口。

谢晏疏望着眼前繁花暮色,轻声低喃:“春光大好,得遇佳人,实属幸事。”

话语轻柔,暗含情愫,却不点破。

沈知涟垂眸浅笑,耳尖微红,心底暖意蔓延,轻轻应道:“今日相逢,亦是知涟之幸。”

晚风悠悠,落英纷飞,寂静庭院之中,两颗少年真心,悄然靠拢,暗种情根。

无人知晓,这场暮春无意的相逢闲谈,会成为往后一生执念的开端。

无人预知,此刻温柔静好的心动,终会被皇权宫墙,生生隔成咫尺天涯。

夜色渐深,远处隐约传来下人寻人的动静。

二人瞬间回神,收敛心底翻涌的情愫,恢复端庄分寸。

四目相对,浅浅颔首,无声道别。1

段评

作者大大,情节看着很舒服૮˶•⩊•˶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