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盛宴散去,夜色温柔笼罩京城。
沈知涟随母亲归返新迁的沈宅。府中陈设雅致规整,雕窗木廊皆是崭新模样,只是初来乍到,处处陌生,少了江南旧宅的熟稔暖意。
几日光景匆匆而过,沈家渐渐安顿妥当。白日里跟着母亲打理家事、拜访邻里世家,待人接物谨守分寸,一举一动皆需端庄得体。唯有暮色降临、夜深人静之时,她方能卸下所有拘谨,得一刻自在清闲。
这日晚春午后,天光温柔和煦。
沈知涟静坐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几株晚樱开得繁茂,粉白花瓣层层叠叠,暖风一过,簌簌落英纷飞,铺了一地轻柔花影。
她支着窗沿,静静望着满庭春色出神。
入京已有数日,京城繁华喧闹,权贵往来周旋,处处皆是规矩权衡。她性子素来清淡安静,这般喧嚣浮华的圈子,终究让她心生疏离。
唯独那日谢府花榭与宴席的数次相逢,是她初至京城以来,心底最清晰、最温柔的一抹印记。
她总会不经意想起谢晏疏。
想起他花下温柔的语声,想起他席间从容自持的模样,想起暮色庭院里,两人并肩闲谈、晚风拂面的静好光景。不同于京中旁人的功利张扬,他温润有度、心性澄澈,举手投足皆是难得的坦荡风骨。
明明不过寥寥数面、几句闲谈,却足够让她静坐窗前,对着满庭繁花,静静回想许久。
少女心事藏得极浅,又掩得极深。不张扬,不露怯,只悄悄栖在每一次抬眼望春的片刻里。
正当她对着落花沉思时,府中侍女轻步入内禀报。
京中一众世家筹办春日诗会,选址城郊风雅园,各家适龄子弟、闺秀皆会赴会,母亲让她收拾装束,一同前往。
沈知涟微微颔首,简单整理衣饰,随母亲乘车前往风雅园。
春日诗会,是京中最清雅的世家雅集,无宴席喧闹,无酒肉应酬,只凭诗文书会友,赏花论春,风气悠然。
园内流水绕亭,花木葱茏,亭台雅致。各路世家子弟闺秀分散各处,或临亭题诗,或倚栏赏春,笑语轻柔,一派温婉景致。
沈知涟随母亲见过诸位长辈,便独自退至僻静花亭,避开人群,静静观赏满园春景。
本是淡然闲散的心境,可目光无意间掠过青石花径时,身形微微一顿。
不远处的桃林旁,立着一道熟悉的月白衣影。
是谢晏疏。
他与几位世家公子立在一处,手中执卷,低眉闲谈诗文。周遭少年或高谈阔论,或争相展露才情,唯有他从容淡然,谈吐清雅,不骄不躁,身姿清挺立于烂漫春色之间,格外惹眼。
周遭不少闺秀悄悄侧目,低声谈论他的才情品性,眼底皆是赞许倾慕。
沈知涟静静望了片刻,便从容收回目光,垂眸看着亭下流水,心底却漾开浅浅的涟漪。
不多时,人群错落散开,同辈各自寻景游玩。
谢晏疏辞别身旁友人,缓步独行,恰好行至这座僻静花亭前。
抬眸望见亭中静坐的沈知涟,他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,随即上前,依礼颔首。
“沈小姐。”
清润语声落入耳畔,温柔如故。
沈知涟抬眸回礼,眉眼温婉:“谢公子。”
偌大风雅园,游人无数,偏偏在此僻静亭下再度相逢。没有刻意相约,只是春日恰好,人海恰好,相逢恰好。
四下无人打扰,满庭唯有风声花落、流水潺潺。
二人立于亭中,顺着满园春色闲谈开来。不谈家世权衡,不谈仕途交际,只论诗文、赏春光、聊南北风物。
沈知涟诗文通透,见解灵秀;谢晏疏学识渊博,谈吐温雅。二人言语相契,句句投合,无需刻意找话,相处松弛又安稳。
几次世家场合遥遥相望的克制,都在此刻温柔的闲谈里慢慢消融。
他们依旧恪守礼教分寸,言行端正,不曾有半分逾矩。可彼此眼底的熟稔与温和,早已胜过寻常世交情谊。
春光漫漫,花影婆娑,亭下二人静静相对闲谈。
这场不期而遇的诗会同游,让彼此心底那份浅浅的惦念,变得愈发真切、愈发深重。
春风知意,落花知情,岁岁春日相逢,眼底人心,早已与众不同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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