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客来京，嘴贫撑腰

Charlotte落地北京那天，给我发了一条语音。

"Chenxi！我到了！我在机场！你快来接我！我快被冻死了！"

背景里有人在喊"让一让让一让"，还有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的声音。

我回她："你在哪个出口？"

她发了个定位，附言："我在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妈旁边，她一直在看我，我觉得她可能想把我拐走。"

我赶到机场的时候，她正蹲在出口旁边，戴着毛线帽，围巾裹到眼睛，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。看见我，她立刻站起来，张开双臂。

"Zhao Chenxi！"

我走过去，她一把抱住我，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撞倒。

"你重了。"我说。

"你才重了！"她松开我，"我在飞机上吃了两顿饭！航空公司的饭居然能吃！我震惊了！"

"……你心真大。"

"那当然。"她推着行李箱往外走，"走，带我去吃火锅！我在飞机上就想火锅了！想了十三个小时！"

"你十三个小时只想了火锅？"

"还想了你。"她认真地说，"但火锅排第一。"

"……我很感动。"

"不用感动。"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请我吃火锅就行。"

到家的时候，我妈正在包饺子。

Charlotte一进门，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，摘下围巾，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子。"阿姨好！"她字正腔圆地说，"我叫Charlotte，是晨曦最好的朋友！也是她唯一的加拿大朋友！"

我妈笑了："哎哟，快进来快进来！外面冷吧？"？

"冷！"Charlotte用力点头，"北京的风像刀子！多伦多的风像……嗯……像多伦多的风！但北京的风更凶！"

我爸从沙发上抬起头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"这……这是你同学？"

"叔叔好！"Charlotte立刻转向他，"您长得好像晨曦！尤其是眼睛！"

我爸乐了："是吗？那你觉得谁好看？"

Charlotte认真想了想："当然是阿姨好看！"

我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
我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我憋着笑，差点内伤。

Charlotte完全没察觉，继续说："阿姨，我可以帮忙包饺子吗？我在YouTube上看过教程！"

"好啊好啊！"我妈高兴坏了，"来来来，这边坐。"

Charlotte兴冲冲地跑过去，洗了手，坐在我妈旁边。她拿起一张饺子皮，舀了一勺馅，放进去，然后——

她把饺子皮对折，捏了捏，又捏了捏，最后举起来给我看。

"怎么样？"

我看着她手里那个……东西。

"这是饺子？"

"这是……"她想了想，"这是艺术。"

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笑了："这饺子……挺有创意的。"

"谢谢阿姨！"Charlotte得意地又包了一个，这次更歪了。

我爸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说："姑娘，你这饺子……煮出来会不会散？"

Charlotte认真地看着他："叔叔，如果散了，那就当是馄饨。"

我爸愣了两秒，然后大笑起来。

我靠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Charlotte来北京这件事，可能是我今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。

晚上带Charlotte去吃了铜锅涮肉。

她第一次见铜锅，盯着中间那个冒烟的烟囱看了半天。"这个烟囱……会不会把桌子烧着？"

"不会。"

"你确定？"

"我吃了二十多年了，桌子还在。"

"那就好。"她松了口气，然后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片羊肉，在麻酱里滚了一圈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
"Oh my god."她含着羊肉，"这个比多伦多的火锅好吃一万倍！"

"多伦多的火锅是什么？"

"就是……"她比划了一下，"一锅水，所有东西往里扔，煮熟了捞出来，蘸一种很奇怪的酱。"

"那是火锅吗？"

"他们说那是火锅。"她翻了个白眼，"我觉得那是煮菜。"

"这个才是火锅。"

"对！"她用力点头，又夹了一片，"这个才叫火锅！我要吃十盘！"

"你吃不了十盘。"

"你小看我。"她瞪我，"我在多伦多一个人能吃一整只poutine。"

"……那是什么？"

"薯条加肉汁加奶酪。"她一脸骄傲，"加拿大国菜。"

"听起来很油。"

"是很油。"她坦然承认，"但好好吃😋”

她得意地咬了一口羊肉，"严浩翔呢？”

"你问他干嘛？"

"他不在北京。"

"那我视频！"她掏出手机，"现在！"

"Charlotte！"

"怎么了？"她一脸无辜，"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，有权利审核一下你的男朋友。"

"他不是我男朋友。"

"那就是准男朋友。"她理直气壮，"准男朋友也要审核。"

"……你别闹。"

"我没闹。"她严肃地说，"这是朋友的责任。"

我没接话，低头涮了一片毛肚。

她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"你俩还没情况啊？”

"呃……”

"就是……"我想了想，"普通朋……好兄弟"

"呵"她追问道，"宝贝你真的好呆呀"

"……我。"

她点点头，"我懂了。"

"你懂什么了？"

"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。"她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我了解你。"

我没说话，低头吃了一口麻酱，有点咸。

Charlotte在北京待了五天。

第二天我带她去故宫，她穿着羽绒服，戴着我妈给她织的红色毛线帽，在太和殿前面拍了两百张照片。拍完之后，她忽然说："我觉得我像甄嬛。"

"你是甄嬛？"

"对。"她认真地点头，"你是浣碧。"

"……为什么我是浣碧？"

"因为你比我矮。"

"……"

"开玩笑的。"她哈哈大笑，"你是甄嬛，我是浣碧。"

"……你倒是会占便宜。"

第三天去长城，她爬到一半就喘得不行，坐在台阶上不肯动了。"我不行了。"

"这才哪儿到哪儿。"

"你们中国人是不是从小爬长城长大的？"

"不是。"

"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累？"

"因为我小时候爬过。"

"作弊。"她喘着气，"我要是从小爬长城，我也能一口气爬到顶。而且我会飞。"

"……你会飞？"

"在梦里。"她理直气壮。

第四天去798，她在一个装置艺术前面站了十分钟，最后说："我不懂，但它看起来很贵。"

"艺术不一定贵。"

"但这个看起来很贵。"她认真地说，"你看那个颜色，一看就很贵。"

"什么颜色？"

"就是……"她指了指，"那种'我买不起但我可以拍张照发朋友圈'的颜色。"

我笑得差点直不起腰。

第五天我带她去后海，晚上湖边很冷，我们买了两串糖葫芦，边走边吃。

"我要走了。"她说。

"嗯。"

"下次你回多伦多，我带你去吃poutine。"

"我不想吃poutine。"

"那吃dim sum。"

"北京也有dim sum。"

"但多伦多的是加拿大dim sum。"她一本正经地说，"不一样的。"

我笑了。

后海的风很冷，但糖葫芦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