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和解微光，道歉如约而至

茶室对峙过后，日子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喘息。

苏曼妮遵守了和沈烬渊之间的约定，各类莫名的拒绝通知不再接踵而至。顾知知重新打开招聘软件，投递简历的时候心里依旧带着一丝忐忑，但接连投出去的几份简历，终于可以顺利走到面试环节，不会再毫无预兆地中途戛然而止。

只是横亘在她和母亲之间的心结，依旧顽固。顾母不再刻意回避和她说话，却总是容易陷入沉默。很多个傍晚，顾知知坐在休养公寓的客厅里，陪着母亲看电视，屏幕光影一闪一闪映在墙上，两个人之间常常只有寥寥几句对话。顾母夜里失眠的情况稍有好转，可只要无意间提起当年做手术的往事，她的情绪便会重新低落下去。

顾知知没有急于求成。她每天按时过去，买菜做饭，收拾屋子，陪着母亲下楼慢慢散步。她不再反复辩解当初签下契约的决定，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伴。有些心结，不是靠三言两语就能够彻底解开，时间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药。

一周之后，顾知知接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是苏曼妮。约她在市中心一处沿河的咖啡馆见面。

“我是苏曼妮。按照之前的约定，我想跟你当面说一声对不起。下午三点，滨河沿岸的咖啡馆，如果你不愿意过来，我也可以换别的地方。”短信文字很简短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看见消息的时候，顾知知愣了很久。她其实并不想再和苏曼妮碰面，过去一桩桩的伤害还历历在目。可转念一想，逃避解决不了所有问题。该来的总要面对。她回复短信，应允了这次见面。

她没有告诉沈烬渊这件事。这是属于她和苏曼妮两个人之间的对话，她希望自己独立面对，不必再借旁人的庇护。

下午三点，滨河两岸杨柳垂落，河水缓缓流淌。咖啡馆临着河岸，落地玻璃窗外面可以看见来往散步的行人。顾知知走进店内的时候，苏曼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桌子上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冰咖啡，神情安静，少了往日里那份尖锐的攻击性。

顾知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空气之间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
“谢谢你愿意过来。”苏曼妮先开口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，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河水，“今天找你，是来跟你道歉。之前，我私下联系企业拦掉你的offer，去你的大学同学聚会把契约的事情当众说出来，还有一次次借沈家亲戚向你施压。这些都是我的不对，我做的事情伤害到了你，也牵连到你的母亲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稳，听不出太多浓烈的情绪，算不上多么诚恳的忏悔，却是实打实承认了自己所有的过错。

顾知知望着面前的女人，心底五味杂陈。愤怒早已被长久的疲惫冲淡。

“一句道歉，收不回已经散播出去的流言，也消不掉我母亲心里的愧疚。”顾知知缓缓开口，“但我接受你的道歉。只希望从今往后，一切到此为止。契约还有几个月到期，等到合约结束，我就会离开这里。往后我们不必再有交集。”

苏曼妮听到这句话，微微抬眼看向她。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放不下的执念。

“其实直到现在，我依旧没有办法坦然接受你和烬渊相处的这段日子。”她坦然说出内心的想法，“我只是承认我的手段错了。这么多年，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。看见契约这件事，我慌了，所以才一次次做出过激的事情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想要抢走什么。自始至终，这份契约只是一笔交易。”顾知知说道，“我想要的不过是母亲平安，然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沈烬渊和我，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。”

谈话没有继续深入。两个人之间横亘的隔阂由来已久，一次简短的见面不可能消解所有的心结。道歉更像是一个形式，代表过去无休止的刁难画上休止符。

简短会面结束之后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。沿着滨河步道分开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。顾知知站在河边，河风拂过脸颊。压在身上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，但她心里很清楚，苏曼妮心底的执念只是暂时被压住，并没有真正消散。

回到休养公寓的时候，已经临近傍晚。顾母正坐在阳台，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。听见开门的声响，她回过头。看见顾知知进门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淡淡点头，而是轻声招呼她过来。

“知知，过来坐。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
顾知知心里微微一动，走过去挨着母亲在阳台的藤椅坐下。晚风轻柔地拂过阳台，远处天边铺展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。

“这些天，我一个人想了很多。”顾母的声音轻柔，目光落在流淌的晚霞上，“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，我心里满是自责。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，让你牺牲自己的名誉换我的性命。那几天我不愿意和你说话，不是怪你，是我没有办法跨过心里那道坎。”

顾母顿了顿，侧过头看向顾知知，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。

“可这几天我慢慢想明白了。当时医院下达通知，如果不做手术，我就撑不下去。换作是我，我也会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的亲人。你没有做错什么。错的是那些步步紧逼伤害你的人。我不该一直沉浸在愧疚里面，让你还要反过来担心我的情绪。”

听到这番话，顾知知的鼻尖猛地一酸。这么久的压抑与委屈仿佛一瞬间找到了出口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母亲温热的手掌。

“妈，只要你可以好好的，一切就都值得。”

“只是往后的路，会难走一些。流言已经传出去了。”顾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变得坚定，“但没关系。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，不必活在别人的闲话里面。契约结束之后，我们可以换一座小城，安下心生活。不用去在意这里所有人的看法。”

长久横亘在母女之间的隔阂，终于在这个黄昏慢慢消融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哭诉，只是一场平静的谈心，解开了缠绕多日的心结。积压在顾知知心头最重的负担终于卸了下来。

当晚，顾知知给沈烬渊发了一条消息。简单说了今天和苏曼妮见面道歉，还有自己母亲终于解开心里疙瘩的事情。

没过多久沈烬渊回复过来：“那就好。”简单三个字。

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沈烬渊独自站在临江公寓的落地窗前。手机页面停留在顾知知发来的消息。他的心底并不平静。这几个月朝夕相处，他早已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对顾知知生出不一样的情愫。可契约终究是一场交易，距离合约到期的日子一天天靠近。等到期限一到，她便计划带着母亲离开这座城市，奔赴属于她们的生活。他没有理由挽留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开口。

而另一边，苏家别墅的房间内。苏曼妮坐在书桌前。今天咖啡馆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。她答应不再主动制造麻烦，可每当想到合约到期之前沈烬渊和顾知知还会继续相处，心底那股酸涩依旧挥之不去。她已经不会再动用手段刻意刁难，可那份埋藏心底多年的喜欢，没有办法轻易抹去。

风波暂时归于平静，所有人都在等待契约到期那一天的来临。只是人心之中的情愫难以预判，没有人知道合约结束之后，命运究竟会走向哪一条岔路。城市的夜色沉沉落下，剩下的几个月时光，正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前流淌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