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心结难释，对峙苏家

顾母得知契约真相之后的整整三天，母女二人之间的隔阂始终没有消散。

顾知知每天依旧准时去往休养公寓探望母亲。只是屋子里的氛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顾母不再像往日那样拉着她闲话家常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窗边，神色郁郁。偶尔两个人交谈几句，话题也总是浅尝辄止。每当提起手术、往后的生活，顾母便会陷入沉默，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愧疚。

顾知知试过很多次和母亲谈心。她一遍遍告诉母亲，当初签下契约是自己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，并不后悔，希望母亲不要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。可那份深深的自责已经扎根在顾母心底，几句话很难轻易化解。顾母总是避开这个话题，每每说完便转头望向窗外，不愿继续讨论。

更让顾知知忧心的是母亲的身体状态。原本术后恢复进度一直十分喜人，可这几日情绪郁结之后，顾母常常说胸口发闷，睡眠质量也变差了，夜里总是辗转到后半夜才能浅浅入睡。顾知知心里焦急，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办法，只能尽量多买来安神的食物，叮嘱母亲好好休息。

沈烬渊没有贸然去到休养公寓打扰。但他每天都会从助理那里收到顾母这边的近况反馈。看着顾知知日复一日陷在压抑的情绪之中，他心底的怒意不断积攒。苏曼妮在同学聚会当众捅破契约一事，是一切风波的导火索。一次次私下阻拦求职、借沈家长辈施压，再到最后当众揭开秘密，所有事情串联起来，已经不能再当做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草草了结。

他决定主动约苏曼妮见面。

消息传过去的时候，苏曼妮并不意外。她心里清楚，这一场对峙早晚要来。两人约定在一间僻静的私人茶室，远离闹市喧嚣。茶室四周隔着竹帘，屋内淡淡的茶香弥漫，环境清幽，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紧绷氛围。

傍晚时分，沈烬渊率先抵达茶室。他一身深色西装，神色清冷，坐在茶桌一侧，指尖轻轻搭在桌面，安静等待。没过多久，包厢门被推开，苏曼妮走了进来。她妆容精致，神情看似从容，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坐下之后，服务生泡好一壶热茶退出门外，包厢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竹帘之外晚风沙沙作响。

“你约我过来，应该是为了顾知知的事情。”苏曼妮率先开口，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，语气尽量维持平和，“烬渊，我承认同学聚会那件事是我冲动了。可如果不是她一直不肯主动退出，我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
“冲动？”沈烬渊抬眼看向她，声音平静，寒意却直直透出来，“从私下联系各家企业拦截她的求职机会，到借沈家老宅长辈向她施压，再到闯进同学聚会当众曝光契约。一桩一件，这不是一时冲动，是蓄意为之。”

苏曼妮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我只是想要让她认清现实。这份契约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，早晚都要结束。她留在这里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“交易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。合约尚未到期，她有权利安稳度过剩下的时间。你没有资格肆意毁掉她的名誉，干涉她的谋生之路，更不要说间接伤害她的母亲。”沈烬渊的目光锐利，“因为你的所作所为，顾母整日活在愧疚之中，术后恢复受到严重影响。这已经超出所有界限。”

听到顾母的情况，苏曼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这几天她偶尔也会回想那天同学聚会的画面。当时只一心想要打碎顾知知的体面，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会牵连到她的母亲。心底那股不安一直都在，可她依旧不愿意低头认输。

“我没有想过要伤害她母亲，我只是想要顾知知离开。”苏曼妮的声音稍稍抬高，“这么多年，我陪在沈家身边，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会走到一起。可自从顾知知出现之后，一切都变了。这份临时的契约，已经扰乱了所有人的生活。”

“没有人默认任何结果。那只是长辈一厢情愿的想法，从来不是我的选择。”沈烬渊语气淡漠，“过去我念着两家多年的交情，很多事情一再退让。可你的步步紧逼已经耗尽这份情面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直视对方。

“第一，停止所有针对顾知知的小动作。不要再联系任何企业去阻拦她求职，不要再到处散播关于她的流言。第二，你需要向顾知知正式道歉。至于顾母那边，如果后续她的身体因为这件事出现更加严重的问题，苏家需要承担对应的责任。”

苏曼妮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掠过一抹难堪。

“要我向她道歉？不可能。明明是她夹在我们中间……”

“事到如今，你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。”沈烬渊打断她，“你所做的一切，都只是出于你的执念。顾知知自始至终，不过是为了救她的母亲，之后只想安安稳稳谋生。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。”

茶室里面陷入一阵沉默。苏曼妮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。她心里明白沈烬渊说的是事实，可心底多年的执念很难一瞬间放下。如果现在低头道歉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全盘落败。骄傲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结局。

“我不会公开道歉。”苏曼妮咬了咬下唇，“私下，我可以找机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。但公开道歉，我做不到。一旦公开，苏家也会跟着蒙受非议。”

沈烬渊沉默片刻。他知道想要让苏曼妮做出公开道歉并不现实。以苏家的身份，公开致歉势必会掀起更大范围的舆论风波，反而会再次把顾知知推到风口浪尖，对她未必是一件好事。

“私下道歉可以。但所有针对她的干扰必须立刻停止。如果之后再有任何针对顾知知的举动，我不会再顾及两家往日的交情。”沈烬渊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，“我会拿出所有搜集到的线索，把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全部摆到苏家长辈面前。到时候，就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。”

这句话是明确的警告。苏曼妮浑身微微一僵。她清楚一旦闹到苏家长辈面前，自己会受到家族严厉的责备。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不再找人阻拦她找工作，也不会再主动散播流言。我会找时间和顾知知私下道歉。”

这场对峙到此结束。谈话没有让苏曼妮心底多年的执念彻底消散，只是强硬的约束暂时捆住了她的行动。她内心深处依旧无法释怀，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暂时收手。

离开茶室之后，夜色已经铺满整座城市。沈烬渊坐车回到临江公寓。推开门，看见顾知知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她刚刚从休养公寓回来，眉眼之间满是疲惫。

“我和苏曼妮见过面了。”沈烬渊走到她身旁坐下，把谈话的结果缓缓告诉她。

顾知知听完之后，安静地垂下眼帘。

“她答应不再继续干扰我求职，还会私下跟我道歉。”她低声复述一遍，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狂喜，只是淡淡的怅然，“就算她停下来，已经传出去的流言也收不回来了。我妈心里的心结，也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立刻消失。”

沈烬渊看着她落寞的模样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。所有伤害已经造成，道歉只能阻止新的苦难降临，却没有办法抹平过往留下的伤痕。

“至少往后不会再有新的麻烦找上门。”沈烬渊轻声说道。

顾知知微微颔首。窗外万家灯火闪烁。风波暂时按下，但一切并没有真正结束。契约剩余的时间还在一点点流逝，母亲心底的愧疚尚未消解，苏曼妮深埋的执念也没有真正消散。短暂的平静之下，依旧暗藏悬而未决的命运。而顾知知现在最大的心愿，便是能够慢慢化开母亲心里那道结，等到合约结束之后，奔赴属于她们母女两个人的新生活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