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真相入耳，母子隔阂爆发

轿车平稳地穿行在夜色里。车厢内寂静压抑，只有窗外路灯飞快向后掠过，一道道光影落在顾知知泪痕未干的脸上。

顾知知靠在后座车窗一侧，整个人安安静静，没有再哭，可眼底那一层麻木的疲惫挥之不去。同学聚会上那一幕依旧反复在脑海回放，苏曼妮轻飘飘的几句话，撕碎了她小心翼翼守护了大半年的秘密。大学同学之间的议论已经传开，消息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会一圈圈向外扩散。她心里最大的恐惧从来不是老同学的眼光，而是远在休养公寓的母亲。

“我已经安排人，尽量控制今晚聚会消息向外扩散。”沈烬渊打破车厢里的沉默，声音低沉，“但参加聚会的人很多，没办法做到全部封口。只能延缓传播的速度。”

顾知知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沙哑。

“延缓而已……该来的终究躲不掉。”

她心里很清楚，纸彻底已经包不住火了。现在每多拖延一天，都只是暂时的侥幸。

车子回到临江公寓。推门走进屋子，屋内灯光惨白空旷。顾知知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次卧，而是站在客厅中央，呆呆地站了很久。今晚的打击来得太过猛烈，过往所有隐忍、坚持、一次次咬牙熬过去的委屈全部翻涌上来。她没有力气再强撑情绪，也不想和沈烬渊多说什么，简单道过晚安之后便径直走进次卧，关上房门。

沈烬渊独自留在客厅。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，语气冷冽。

“联系苏家那边。转告苏曼妮，她今晚的行为已经越过所有底线。如果后续消息刻意流向顾母那边，所有后果由苏家一并承担。”

电话那头助理应声领命。可沈烬渊心里也明白，这一番警告只能起到威慑作用。苏曼妮已经被执念冲昏头脑，威慑未必能够拦住她下一步的行动。

一夜辗转难眠。顾知知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色微微泛白。整整一晚，她都在设想母亲得知真相之后的模样。失望、痛心，甚至是自责。一想到这些，心口便一阵阵发紧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表面上似乎风平浪静。同学聚会的消息没有立刻传到休养公寓。顾知知每天依旧照常过去看望母亲，每一次踏进房门的时候，内心都悬着一块巨石。顾母的神态看起来和往常差别不大，依旧会和她闲聊日常、说起楼下散步遇见的邻居。可顾知知总觉得母亲看她的眼神里面藏着一丝异样，她不敢深究，只能够假装一切如常。

可该到来的风暴终究没有办法避开。

第三天下午，顾知知拎着一袋新鲜水果来到休养公寓。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，客厅里面安安静静。顾母独自坐在沙发上，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她。她背对着玄关的方向，脊背绷得笔直。空气中的气氛沉重得可怕。

顾知知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顿在玄关。她慢慢换好鞋子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妈，我过来了。”

顾母缓缓转过身。女人的眼眶红红的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还停留在一条聊天记录页面。是以前和顾母相熟的一位熟人，偶然从大学同学口中听说了契约的事情，辗转把消息发给了她。

那一刻顾知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了大半。最害怕的事情，终究还是发生了。

“知知。”顾母的声音微微颤抖，努力压抑着情绪，“告诉我，手机上面说的这些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你为了我的手术费，和别人签了一年的契约，去做别人的临时女伴？”

问话落下，空气仿佛凝固。顾知知站在原地，指尖冰凉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谎言已经没有办法再说出口，所有的借口在此刻全部苍白无力。她垂下眼帘，肩膀微微垮下来，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“是真的。”

简单两个字，像是一块重石砸落在顾母心上。顾母身子一晃，眼眶瞬间汹涌起来。她这些日子以来心里所有的怀疑终于全部落地。之前那些深夜匆匆离去、临时被叫走参加晚宴、说不清来历的公寓，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串联在一起。一想到女儿为了救自己，拿一年的时间当做筹码，周旋在豪门之间，承受旁人的非议与刁难，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她。
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”顾母的声音哽咽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，“当初我就说过，如果手术代价太大，我宁愿不治。我这条命，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名誉去换啊。”

“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。医院催着手术，到处都借不到那么一大笔钱。”顾知知的鼻尖发酸，快步上前想要靠近母亲，“妈，当时情况紧急，我没有别的选择。现在一切都快要过去了，契约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。等到期之后，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，重新开始生活。”

“快要过去？可这段日子你受了多少委屈！”顾母摇着头，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，“每次看你强装平静，我心里就隐隐不安。我万万没有想到，真相竟然是这样。别人会怎么议论你？往后你要怎么抬头？”

巨大的自责几乎压垮顾母。她一直以为女儿只是找了一份普通工作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，是以女儿的尊严换来的。她越想越是难受，胸口一阵阵闷痛，呼吸都急促起来。看见母亲脸色发白，顾知知心里一慌，不敢再多争辩，连忙上前扶着她。

“妈，您不要激动，当心心脏。事情已经发生了，我们没有办法改变。”顾知知的声音带着慌乱。

“我怎么能够不激动。”顾母避开她伸过来的手，往后挪了一下，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这一下避让像一把尖刀刺在顾知知心上。不是母亲在怨恨她，而是浓烈的愧疚困住了顾母，她没有办法面对女儿。

“都怪我，是我拖累了你。”顾母低声喃喃，“如果当初我直接放弃治疗，你就不用落到今天这个境地。”

“您不要这么说。救您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顾知知眼眶通红。

两个人之间的争执没有办法分出输赢。悲伤和愧疚弥漫在整间客厅。顾母不愿意再和顾知知继续交谈，侧过身子，声音疲惫地开口。

“你先回去吧。我现在心里很乱，没有办法好好跟你说话。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顾知知站在原地，看着母亲落寞的背影。她知道现在无论再说什么，都没有办法抚平母亲心底的自责。继续留下来只会让母亲情绪更加激动。她万般无奈，只能点头。

“那……我晚一点再过来。如果您身体不舒服，一定要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
她慢慢走出休养公寓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，心底漫上来无边的无力感。秘密公开之后所有最坏的猜想一一应验。母亲没有责怪她，可这份源自心底的愧疚，远比斥责更加让人难受。

顾知知走出单元楼，站在楼下的人行道上。风扫过街边的行道树，落叶一片片飘落在脚边。手机响起，是沈烬渊打来的电话。他已经收到消息，得知顾母知晓了全部真相。

“我可以过去一趟吗。”沈烬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。

“暂时不要。”顾知知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声音疲惫，“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。看见你只会更加刺激她。给她一点时间平复。”

挂断电话之后，顾知知缓缓走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。阳光淡淡的落在身上，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。苏曼妮这一击，终于彻底打碎了她想要守护的一切。同学之间的流言、母亲的愧疚隔阂，求职路上的重重阻碍，所有压力全部叠加在一起。她不知道母亲的心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解开，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怎样的风波。

而苏家这边。助理把顾母得知真相的消息传回。苏曼妮坐在自家别墅的阳台，听完消息之后，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水。看着远处的城市风景，她脸上没有得逞之后的快意，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忐忑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，已经脱离了她最初预想的轨道。她没有料到顾母的反应会如此剧烈，一股说不清的不安，悄悄爬上她的心头。可事已至此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。所有的矛盾全部摆上台面，往后所有人都再也回不到从前。风暴席卷而来，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