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流言再起，旧友重逢

从沈家老宅的家宴回来之后，压抑的氛围萦绕了顾知知许久。

老宅长辈的态度、苏曼妮不动声色的挑拨、求职路上接连不断的阻碍，几件事堆叠在一起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依旧没有放弃投递简历，筛选的时候更加谨慎，刻意避开所有和苏家存在直接或者间接关联的企业，只搜寻那些地处城郊、规模很小的初创公司。可可供她选择的范围已经收缩得十分狭窄，合适的岗位寥寥无几。

平日里去往休养公寓看望母亲的时候，顾知知尽量掩藏起内心的疲惫。顾母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，已经可以独自下楼散步。只是母亲眼底那份疑虑始终没有消散，偶尔会安静望着顾知知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却又不愿意再次戳破，害怕给女儿增添更多压力。两个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膜。

这天下午，顾知知接到一通久违的电话，是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打来的。对方说班级要举办一场毕业聚会，邀请当年所有老同学到场。

看见来电名字的时候，顾知知迟疑了。大学同学大多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。当初签契约这件事，她拼尽全力想要隐瞒。可经历过之前林宇泽被苏曼妮胁迫一事之后，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，生怕秘密会被公之于众。

“知知，过来一趟吧，大家好久没有见面了。”电话那头同学的声音很热闹，“很多外地的同学都特意赶回来了，林宇泽也会过来。就当放松一下。”

既然林宇泽也会出席，她若是刻意推脱不去，反而容易引来旁人的猜测。犹豫良久，顾知知最终还是应了下来。聚会定在周末晚上，市中心一家中档酒店包厢。

挂断电话之后，顾知知坐在沙发上，心里反复纠结。她并不担心林宇泽，他答应过会守住契约的秘密。可她最怕苏曼妮得知这场同学聚会的消息。以她的行事风格，很有可能会借机过来搅局。

她思索片刻，没有主动和沈烬渊说起这场同学聚会。这是属于她自己私人的一场聚会，并不属于契约之内需要陪同的应酬，她希望能够独自赴约，短暂逃离那些商业与豪门的纷争。

周末夜晚很快到来。顾知知换上一件简单素雅的浅蓝色连衣裙，没有化浓重的妆容，打车前往酒店。包厢门推开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满昔日熟悉的面孔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，房间里面喧闹热闹。

看见顾知知走进来，同学们纷纷抬头，响起一阵寒暄。很多人已经两三年没有见面。有人问起她现在的近况，顾知知只能简单含糊地带过，说自己暂时还在找工作。林宇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，目光和她对视一眼，两个人都很有分寸，没有提起那些纠葛。

刚开始的氛围还算融洽。大家回忆校园时光，说起读书时候的趣事，谈论各自的工作与生活。顾知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，仿佛短暂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岁月。

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。聚会进行到一半，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
苏曼妮站在门口。

顾知知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。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不知道苏曼妮从哪里打探到同学聚会的时间和地点，竟然直接找上门来。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。

苏曼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手里拎着一小瓶红酒。

“不好意思，冒昧过来。刚好碰到你们班级聚会，有一位朋友和我说在这里遇见了知知，我便过来凑个热闹。”她说得从容自然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。

顾知知指尖悄悄攥紧裙摆。她心里清楚，这根本就不是偶遇。苏曼妮是特意过来的。

不少同学并不认识苏曼妮，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。林宇泽的眉头一下子皱紧，身体微微坐直，警惕地看向苏曼妮。

苏曼妮径直走到包厢空余的座位旁坐下，把红酒放到桌上。很快便有人好奇开口询问她是谁。苏曼妮没有直接自我介绍，视线轻轻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顾知知的身上，语气似笑非笑。

“我和顾小姐算是旧相识。大家应该很好奇，知知这两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吧？”

一句话落下，包厢里面的喧闹骤然消失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顾知知。顾知知的后背一阵发凉，她死死盯着苏曼妮，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。

“她的母亲当初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”苏曼妮的声音不高，刚好可以让整个包厢每一个人听见，“顾知知签下了一份为期一年的私人契约，做沈氏集团沈烬渊的临时女伴，换取母亲的手术费。”

秘密就这样被当众揭开。
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，整个包厢陷入死寂。一张张错愕的面孔看向顾知知，诧异、惊讶，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玩味。窃窃私语很快此起彼伏地响起来。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难怪一直没有听说她上班。”

“一年的契约女伴？居然还有这种事情。”

“这笔交易听着就很委屈啊。”

各种细碎的议论钻进顾知知的耳朵。滚烫的羞耻感顺着后颈蔓延上来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僵硬，脸颊一阵阵发烫。她最害怕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。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秘密，被苏曼妮当着所有大学同学的面摊开，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
林宇泽猛地一拍桌子，脸色沉下来：“苏曼妮，这件事是知知的私事，你没有权利擅自说出来。”

苏曼妮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并不以为意。
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大家都是老同学，本来就该互相了解近况，不是吗？”她就是要打碎顾知知所有的体面，让她在昔日朋友面前难堪。既然私下阻拦求职、借长辈施压都无法打垮顾知知，那就索性把这份契约公之于众，毁掉她过去所有的社交圈子。

顾知知的嘴唇微微发抖。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。所有的解释，都只会变成别人口中的掩饰。她没有继续坐在座位上，猛地站起身。

“失陪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没有再多看任何人，转身快步走出包厢。身后传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呼喊，可她没有回头。她穿过酒店长长的走廊，一直走到酒店大门外。夜晚的冷风迎面扑到脸上，才稍稍冲淡那份灼烧一般的难堪。站在街边，晚风刮过眼眶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。

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，在此刻终于决堤。一次次求职碰壁、长辈的偏见、无休止的算计，所有压力叠加在一起，随着秘密的公开彻底击溃了她。

没过多久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林宇泽追了出来。

“知知。”他站到她的身旁，语气满是愧疚，“对不起。我没有料到她会直接闯过来。”

“这不怪你。”顾知知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，声音带着沙哑，“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捅出来，不管怎么样，今天早晚都会发生。”

林宇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于心不忍。“要不要我回去和同学们解释清楚前因后果？”

顾知知轻轻摇头。

“不用了。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。越解释，反而越容易滋生出新的流言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酒店路边。车窗缓缓落下，沈烬渊的面孔出现在车窗之后。他接到林宇泽匆匆发来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动身赶了过来。他目光落在顾知知泛红的眼尾，眼底掠过一层心疼。

“上车。”他低声开口。

顾知知望着那扇车窗，短暂迟疑之后，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。林宇泽站在街边，看着轿车缓缓驶离。车厢里面一片安静。顾知知侧过头，靠着车窗，泪水还在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她已经不在乎同学如何看待自己。只是一想到，如果这件消息继续扩散，万一传到母亲耳朵里，她便浑身一阵战栗。那才是她最不敢面对的结局。

沈烬渊看着她落寞的侧影，指尖在膝盖上缓缓收紧。苏曼妮这一次，已经彻底越过所有底线。

“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冰冷，车厢之内浸满寒意。

轿车穿行在城市夜色之中，路灯一道道从车窗掠过。同学之间的流言已经散开，秘密不复存在。顾知知心里清楚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正式降临。而悬在她头顶最大的那颗炸弹，便是母亲。她不知道这份消息什么时候会飘到休养公寓，飘进顾母的耳朵。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