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四处碰壁，暗流汹涌

offer被撤销之后的几天，顾知知重新整理好心情，继续投递简历。

她删掉邮箱里那家文化公司的所有记录，扩大求职范围，不再只盯着行政类岗位。人事、文职、基础运营，只要门槛匹配的岗位，她都逐一筛选，一份一份简历发送出去。只是她心里清楚苏曼妮已经开启了这种干预的手段，每一次按下发送按钮的时候，心底都压着一层隐隐的不安。

现实很快印证了她的预感。

接连两周时间，求职路上到处都是碰壁。有两家公司，面试的时候沟通十分顺利，面试官对她的表现都很满意，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录用通知，可等到本该出结果的日子，等来的却是委婉拒绝。还有一次，已经走到终面环节，人事前一天还在跟她 bout薪资，第二天便忽然变卦，说岗位已经取消编制。

每一次拒绝的理由都冠冕堂皇。公司架构调整、岗位临时缩减、有内部人员顶替名额。没有任何人直白地提起苏家或者苏曼妮，可顾知知心里明白背后真正的缘由。苏曼妮通过商业人脉，悄悄给各家企业递话。不需要下达正式通知，只需要一番“善意提醒”，大多数公司都不愿意招惹麻烦，便直接放弃录用她。

一次次满怀希望，又一次次落空。反复的挫败磨掉她不少心气。夜里躺在床上，顾知知常常盯着天花板，思绪纷乱。她从来没有想过，仅仅因为一纸契约，她连靠自己谋生都变得如此艰难。可她不愿意认输，每天依旧抽出时间刷新招聘网站，修改简历，不停向外投递。

这件事沈烬渊全都看在眼里。他手下的人悄悄搜集到一些信息，苏曼妮联系了不少和苏家有合作往来的民营企业，私下提起顾知知的名字，告诫各家企业录用她需要承担舆论风险。全部都是口头沟通，没有聊天记录，没有通话“official记录”，想要追责根本拿不到确凿证据。

这天晚饭过后，客厅只留下顾知知和沈烬渊两个人。餐桌上的餐盘已经收拾完毕，顾知知坐在沙发上，打开招聘网站，显示屏幕上满是投递记录和拒绝。沈烬渊坐到她旁边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苏家在市面上关联的企业很多。”沈烬渊的声音低沉，“如果一直由她这样私下打招呼，你投多少家，就会被拦掉多少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知知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已经变灰的投递状态，神色淡然，心底藏着疲惫，“但我不能就此停下。避开所有和苏家有业务交集的公司就好。就算范围缩小一点，总会有不受苏家影响的企业。”

“可想要完全避开并不容易。很多企业背后都有苏家间接的投资。”沈烬渊眉头微蹙，“要不要考虑换一座城市找工作？契约还剩下的时间里，你可以先远程面试。等到合约到期直接离开。”

这句话让顾知知微微一怔。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座城市。只是母亲现在还处在术后恢复期，不适合长途搬迁，贸然更换居住城市，环境改变很容易影响顾母的身体状态。

“我妈现在还不能折腾。暂时走不开。”顾知知轻轻摇头，“只能慢慢筛选，尽量找那些规模很小，和苏家没有任何牵扯的初创公司。”

沈烬渊看着她倔强的模样，心口闷涩。他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为她铺平道路，但他清楚顾知知的心结。她拒绝依附他的资源，一旦他出手，便违背了她想要独立的初衷。他不能强行替她安排一切，只能沉默。

而另一边，苏曼妮得知顾知知依旧没有放弃投递简历，心底的烦躁愈发浓重。她本以为接连几次挫败之后，顾知知会认清现实，索性安分守己等到合约结束，或是主动撕毁契约离开。没想到顾知知依旧不肯妥协。

这天傍晚，一场沈家老宅的家庭聚会通知下来。沈家长辈召集所有沈家嫡系、旁系回到老宅聚餐。按照惯例，沈烬渊需要带上顾知知一同出席。

收到消息的时候，顾知知心里不由得一阵沉重。老宅聚餐意味着要面对沈家一众亲戚，之前沈浩的刁难还历历在目，再加上苏曼妮说不定也会借着这次家庭聚会来到老宅，这一场家宴注定不会轻松。

出发前一晚，顾知知睡得很浅。她反复在心里面默念分寸，提醒自己少说话，不要主动挑起争执，无论旁人说什么都尽量保持冷静。

第二天傍晚，车子驶入沈家老宅。偌大的旧式宅院藏在城市的半山之间，绿树环绕，灰墙阔院，一栋复古的小楼静立其中。院内停放着各家的豪车，处处透着豪门独有的压抑氛围。

踏入主楼大厅的时候，里面已经聚满沈家亲戚。几位白发长辈坐在客厅沙发，沈家旁系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谈。沈浩也在人群之中，看见顾知知跟着沈烬渊走进来，眼神瞬间便落了过来，带着几分审视。没过片刻，大门处再次传来动静，苏曼妮来了。

她并不是沈家血脉，但是和沈家相交多年，老宅的长辈一直很偏爱她，家庭聚会她常常会过来做客。苏曼妮一身米杏色长裙，举止得体，进门之后先上前问候沈家几位老人，谈吐温柔大方，长辈们看着她个个面露笑意。

顾知知站在沈烬渊身侧，安静地站着。不少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
晚饭正式开始，长长的实木餐桌之上，所有人依次落座。沈家长辈坐在餐桌两头。席间饭菜一道道端上来，刚开始大家只是闲话家常，说起最近的生意，各家晚辈的近况。

酒过数巡，坐在一侧的一位沈家老太太放下碗筷，目光径直投向顾知知，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训诫。

“知知姑娘，这段时间，我们也时常听见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。烬渊带你出入各类场合，终究不是长久之事。你心里也要拎清楚分寸。这份关系终究只是临时的。”

话音落下，餐桌瞬间安静几分。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集到顾知知身上。顾知知挺直脊背，神色平静。

“老太太，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。等到契约到期，我便会离开。从来没有奢望过不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她的回答恭敬得体，可老太太并不打算就此结束。

“嘴上这么说就可以吗？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到处找工作，只是屡屡碰壁。一个女孩子，如果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，在这座城市的确很难立足。”老人的话语慢悠悠飘过来，看似随口一提，却刚好戳中顾知知最近求职受挫的痛处。

顾知知的心轻轻一沉。看来求职碰壁这件事，已经传到了老宅里面。不用多想，多半是苏曼妮闲谈的时候有意透露给长辈。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，顾知知没有本事立足，只能依靠沈烬渊。

坐在斜前方的苏曼妮垂着眼，假装专心吃饭，唇角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。她不需要亲自开口发难，沈家的长辈便已经替她说出这番话。

沈烬渊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放下水杯，抬眼看向那位老太太。

“求职碰壁只是暂时的。知知一直在很努力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。长辈不必过多干涉晚辈私人的事情。”他的声音不算高昂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。

一句话直接替顾知知解围。餐桌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。老太太没有料到沈烬渊会当众反驳自己，脸色微微一沉。

“烬渊，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沈烬渊语气平淡，没有继续争辩。

一顿家宴就在这样紧绷压抑的氛围之中继续往下进行。顾知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。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。她能够清晰感受到，苏曼妮已经巧妙地把消息渗透进沈家老宅。长辈心中的偏见更深，往后来自老宅这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重。

晚饭结束之后，宾客陆续散去。告别沈家众人，坐车离开半山老宅。轿车驶下山，回望那片隐在夜色里面的宅院，顾知知靠在后座，眼底蒙着一层迷茫。苏曼妮的手段越来越得心应手。私下阻拦求职、借沈家长辈之口施压，明枪暗箭交织在一起。她仿佛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面，挣扎，却很难挣脱。

沈烬渊侧过头看向她落寞的侧脸。车厢内昏暗的光线。

“老宅这边以后还会有家庭聚会。往后只会更加艰难。”

顾知知轻轻闭上双眼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“我知道。只能熬过去。”

车子汇入山下城市的车流之中。没有人可以给她捷径，所有的风雨，终究要她自己一一扛过去。暗流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翻涌，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已经在悄悄积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