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家老宅回来之后,顾知知继续奔波。
外面的流言依旧没有平息。只不过沈烬渊已经联系公关团队,尽量压制各类社交谣言。风波稍稍缓和,但并没有彻底根除。沈老太太不再提出用钱打发顾知知这件事,但是依旧没有放弃内心的担忧。沈家长辈和苏家之间保持沟通。苏曼妮的动作短暂收敛,但是谁都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。
连续几天降温。空气里面寒气越来越重。顾知知来回往返两套公寓之间。白天陪伴母亲康复训练,晚上回到临江公寓待命。前一天夜里下大雨。她从母亲的休养公寓返回临江公寓的时候,半路被冷雨淋湿大半肩膀。当天夜里她就开始感觉头昏脑胀。一开始她并没有太过在意。以为只是轻微的受凉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。脑袋昏沉得厉害。浑身肌肉酸痛。额头发烫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温度很高。发烧了。
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。本来打算吃一点家里常备的感冒药。手机弹出消息。沈烬渊发来通知。今天晚上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企业周年晚宴。需要她晚上七点准时陪同出席。
顾知知盯着屏幕,指尖微微发颤。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上来。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通红,嘴唇发白,整个人虚弱得厉害。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,根本不适合出席那种盛大的晚宴。可契约白纸黑字摆在那里,周年晚宴属于十分重要的应酬场合,如果临时推脱,属于她单方面违背约定。
她扶着墙壁缓缓走到客厅。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,吞下两粒感冒药。心里暗自祈祷药效可以尽快发挥作用,能够在傍晚之前把体温降下去。她重新躺回床上,盖上厚厚的被子,浑身一阵阵忽冷忽热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几个小时过去,烧却没有退下去。额头上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,脑袋依旧昏沉,稍微坐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。
距离晚宴开始只剩下三个多小时。顾知知内心陷入煎熬。她犹豫很久,终于还是拨通了沈烬渊的电话。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。听筒那头传来沈烬渊略显忙碌的声音,背景隐约还可以听见办公室文件翻动的声响。
“怎么了?”
顾知知的嗓音沙哑干涩,还带着一丝浓重鼻音。
“我今天早上发起高烧,吃了感冒药之后依旧没有好转。身体很难受。今晚的周年晚宴,我恐怕没有办法过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。沈烬渊没有立刻开口责备她。
“多少度?有没有去医院看过?”
“还没有去医院,大概三十九度。浑身没有力气。”顾知知轻轻咳嗽两声。
“待在公寓不要出门。”沈烬渊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挂断电话。
顾知知放下手机,心里忐忑不安。她已经做好了被追责的准备。契约当中写清楚了无故缺席应酬需要赔付违约金。她已经想好,如果沈烬渊要她承担相应的处罚,她也只能接受。
大概四十分钟之后,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。顾知知有些意外,撑起身子看向房门。沈烬渊竟然回来了。他褪去外面的西装外套,衬衣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还拎着一个药袋。应该是中途绕路去药店买的药品。
他快步走到次卧门口,推开虚掩的房门。看见顾知知半靠在床头,脸颊烧得通红,眼神朦胧虚弱。沈烬渊眉头紧紧皱起。伸手直接覆上她的额头。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。
“烧得很厉害。普通感冒药压不住。”
顾知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可身体太过虚弱,根本躲不开。
“对不起,我知道今晚的晚宴很重要。如果需要扣违约金,按照协议来就好。”她低声说道。
沈烬渊抬眼看向她,神色沉沉。
“晚宴那边我已经安排别人代为应酬。不用你过去了。违约金这件事暂时不提,先把病养好。”
顾知知愣住,她没有想到他直接取消了她的出席,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追究违约。沈烬渊拆开手里的药袋,倒出退烧药,又倒好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她的手上。
“先吃药。吃完躺下好好休息。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,一会就过来。”
她接过水杯和药片,顺从地吞下药。药效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起效。没过多久家庭医生赶到公寓,仔细给顾知知做检查。确认只是淋雨受凉引发的急性高烧,没有别的并发症。医生重新调整了用药,叮嘱她要多喝温水,尽量卧床静养,不要劳累。
医生离开之后,偌大的临江公寓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窗外依旧落着绵绵冷雨。沈烬渊没有立刻返回公司处理工作。他留在公寓,时不时过来查看一遍她的体温,给她更换额头上降温的湿毛巾,还煮好了温热的姜茶端过来。
顾知知半睡半醒之间,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,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,这只是交易对象出于责任的关照,可心底那道围墙,又一次裂开细密的缝隙。她闭上眼睛,不敢再多看他。她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当中,再也无法抽身。
等到傍晚时分,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。眩晕感减轻不少。顾知知靠在床头,看着站在窗边的沈烬渊。雨雾映着窗外暮色。这一刻,她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,如果没有那份冰冷的契约,他们两个人只是普通的陌生人相遇,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模样。
她迅速摇了摇头,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。契约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现实。一年之后,一切终将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