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平稳驶离洲际酒店繁华的闹市区,黑色轿车隔绝了城市喧嚣。后座空间宽大,车厢里只余下发动机低沉微弱的嗡鸣。
顾知知侧过脸,额头轻轻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,窗外沿街路灯一盏盏飞速向后倒退,橘黄色光晕断断续续掠过她的脸庞。刚刚酒会上那一幕依旧在脑海当中盘旋。沈烬渊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的画面反复回放,心脏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一下。
她用力攥紧自己的手心,指尖掐进掌心里柔软的肉,尖锐的痛感把她飘忽的思绪拽回来。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,不要误会刚才发生的一切。那不是偏爱,只是占有。在所有人面前,她是沈烬渊名下的女伴,别人的冒犯,等同于扫了他沈烬渊的面子。他维护的从来不是她顾知知这个人,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一份体面。
沈烬渊靠在另一侧座椅上,狭长的眼眸半阖着。连续数个小时的商业应酬耗掉他大半精力。今晚酒会上各色合作方不停过来攀谈谈判,大脑始终处于紧绷状态。他没有开口说话,车厢之内陷入很长一段时间沉默。
轿车没有开往医院,也没有送去普通的出租房。车子最终驶入一处临江的高档公寓小区,几栋玻璃楼宇伫立在江水岸边,四周绿化静谧雅致。车子缓缓停稳之后,沈烬渊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,清冷的嗓音打破密闭空间的安静。
“之后你大部分时间需要随叫随到,来回从医院奔波过来太过麻烦。这套临江公寓是我名下的。契约存续期间,你住在这里。”
顾知知微微一怔,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。
“可是我大部分时间还是想要留在医院那边,方便照看我母亲。”
“医院有护工,还有主治医生随时跟进病情。”沈烬渊语气平淡,不带商量的强硬,“护工是我这边安排的专业人员,二十四小时轮班,能够及时应对各类突发状况。你每天可以过去医院探视,但是晚上尽量回到这套公寓居住。一旦临时有晚宴或者急事,司机可以十分钟之内接到你。协议里面写了你需要保持通讯畅通,随叫随到。如果你依旧住在医院走廊,深夜临时通知你的时候非常不方便。”
顾知知咬了咬下唇。她心里并不愿意住进属于沈烬渊的私人公寓。一旦搬进来,就等于她的生活彻底被这片牢笼包裹,私人空间几乎不复存在。可是白纸黑字的契约摆在那里,她没有反驳的立场。
“我可以过去住。”她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“但是我有一个请求,这套房子里面,我们两个人最好分开居住。我不希望打破协议的边界。”
沈烬渊抬眼看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。经历过今晚酒会,他本以为女孩会顺势依附过来。没想到她依旧死死守住那道界限。他淡淡应了一声。
“公寓有三间独立卧室。互不干扰。你选一间就好。”
司机打开车门,两个人走进公寓大楼。刷卡推开入户大门,开阔的客厅直面浩浩荡荡的江面,落地窗外江水泛着夜晚银色波光。整套房子装修极简冷调,处处都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。偌大的屋子平时很少有人居住。玄关处空荡荡,几乎看不到属于普通人生活的零碎物件。
顾知知简单扫视一圈屋子,选了靠西侧的一间次卧。房间不大,有独立的小阳台,可以眺望远处江湾。放下手里的小包之后,她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帆布包内侧夹层的那份契约,再次取出来翻看一遍。每一条文字依旧冰冷刺眼,时刻提醒她现实。
没过多久沈烬渊接了一通工作电话,便匆匆离开公寓,赶回去处理深夜紧急商业文件。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只剩下顾知知一个人。她走到阳台,夜风裹挟着江面潮湿的凉意吹过来。她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,刚刚酒会上的几张照片已经悄悄流到圈子里面。不知道是谁在酒会上偷拍了今天晚上她站在沈烬渊身侧的画面。照片之中她站在沈烬渊身后半步,周围环绕着一众商界人物。
各类匿名的社交平台上面已经开始出现细碎流言。
【那个女孩子是谁?以前从来没有见过,沈烬渊居然带陌生女生出席高规格酒会。】
【看样子就是最近冒出来的女伴罢了,不知道是图什么。】
【沈家那边应该不会认可这种来路的女孩子的,玩玩而已。】
一条条评论划过屏幕,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针。顾知知快速关掉页面,不愿意继续往下浏览。这些上层圈子的人并不了解她背后的困境,所有人都只会凭着一张照片随意揣测她的动机,认定她是攀附权贵。她没有任何办法去向陌生人解释一切,只能默默承受这些无端而来的非议。
手机弹出林宇泽发来的消息。
【知知,阿姨今天术后状态怎么样?我下班之后去医院看过,护工说你已经不在病区了。你去哪里了?】
看到消息,顾知的心猛地一紧。她不想对林宇泽撒谎,可更加不敢告诉他契约这件事。一旦说出口,以林宇泽的性格,一定会劝她终止这份交易,可母亲的手术已经顺利做完,如果现在违约,她就要偿还全部几十万医疗费用,她根本无力承担。
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留很久,她斟酌字句,回复过去。
“我已经找了一处临时住处,离医院稍微远一点。护工很靠谱,妈妈今天术后还算平稳,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,还要继续观察。辛苦你特地跑一趟。”
发送出去之后,她心里满是愧疚。她对昔日好友隐瞒了最重要的秘密,这份隔阂已经悄悄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第二天一早,顾知知早早起床,搭乘车子去往医院。母亲已经结束手术,转入普通监护病房。推开病房门,看见母亲安静躺在病床上面,胸口贴着各类监护电极,面色依旧苍白,但是呼吸已经比之前平稳很多。看见女儿,母亲虚弱地缓缓睁开眼睛。
“知知……钱是哪里来的?”母亲声音微弱,眼神里面藏着不安,“这么一大笔手术费,你千万不要做委屈自己的事情。”
顾知知走到病床边,握住母亲温热的手掌,心底一阵发酸。她低下头,掩饰眼底翻涌上来的慌乱,轻声安慰:“妈,你不要担心,是我找朋友借的,我之后慢慢工作偿还就好。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养身体,别的什么都不要多想。”
她只能选择撒谎。如果母亲知道这笔钱背后是一年的契约交易,以母亲的性格,宁愿放弃治疗也不会同意。她坐在病床旁边,陪母亲说话,给母亲捋顺散乱的发丝。就在这个时候,病房门外传来高跟鞋清脆敲击地面的声响。
一道明艳高挑的身影站在病房门口。女人一身枣红色的精致大衣,妆容精致艳丽,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是苏曼妮。顾知知之前在财经新闻里面见过她,苏家的千金,圈子里面一直传闻她和沈烬渊关系匪浅。
苏曼妮目光扫过病房内部,视线落在顾知知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可眼底没有丝毫暖意。
“听说沈烬渊出钱救治了这里一位病人,我过来看一看。原来就是你啊。”
顾知知站起身,心里瞬间提起戒备。她没有主动招惹对方,只是平静地回视:“苏小姐,您好。”
苏曼妮缓步走进病房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病床,又落回望向顾知知,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打压。
“我和烬渊认识很多年了。很多人都以为,站在他身边的人早晚是我。不过没关系,他一时兴起而已。女孩子最好拎清楚自己的位置,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,就不要奢望。拿了别人的好处,安分一点就够了。”
直白的一番话,不留情面。顾知知指尖微微攥紧。她没有和对方争吵。
“苏小姐,我和沈先生之间只是一份交易。我没有任何不属于我的奢望。”
苏曼妮轻笑一声,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。她随手放下一篮水果,没有再多停留,转身便踩着高跟鞋离开病房。
病房门关上之后,顾知知站在原地,心口沉甸甸的。她很清楚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往后来自苏曼妮,来自整个上层圈子的压力,还会源源不断向她涌过来。而她被困在契约里面,没有退路。1
大大写得真细腻,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,超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