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物柜风波

体育课散场的哨声拖长了尾音，滚烫的阳光还悬在教学楼上方，把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软。人群乱糟糟地朝着教学楼涌回去，汗水混着少年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在空气里弥漫开。

林砚搭着沈逾白的肩膀走在人流侧边，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，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，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眉骨。刚刚体育课那场栽赃的闹剧才算翻篇，可林砚心里清楚，那帮人不会就此罢休。

“别放松警惕，陈凯那人记仇。”林砚侧过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
沈逾白单手抱着课本，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清冷的眉眼扫过前方熙攘的学生。他性子安静，很少主动开口，但脑子转得极快：“体育课只是试探，他们大概率会换个地方动手，储物柜区域人少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。”

林砚挑眉，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他这个同桌看着温温吞吞，心思却细得可怕。

两人顺着走廊往储物柜方向走。三楼西侧的储物柜靠着墙壁，位置偏僻，离教室有一小段距离，课间不少学生会来这里放书包、拿水杯。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教室，这片区域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。

远远的，林砚就看见陈凯和他两个跟班靠在储物柜边上，脚边还散落着几片碎纸，三人假装闲聊，目光一直瞟向这边。

“来了。”林砚低声说了一句，松开搭在沈逾白肩上的手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走向属于他们的储物柜。

林砚的柜子在沈逾白隔壁，编号连着。他伸手拉动柜门锁扣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柜门向外弹开。

下一秒，一股刺鼻的墨水味扑面而来。

黑色的墨水顺着柜板往下淌，染黑了里面的练习册，还有沈逾白昨天放在他柜子里暂存的一本竞赛参考书，书页整片浸透，墨迹晕开，密密麻麻的字迹彻底糊成一团。柜子底部还散落着撕碎的草稿纸，混着墨水，狼狈不堪。

沈逾白脚步顿住，看向柜子里一片狼藉的景象，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那本参考书很难买到，是他托人找了很久才拿到的绝版资料。

陈凯抱着胳膊，嗤笑一声，慢悠悠走上前：“哎呀，真是不巧，怎么搞成这样。林砚，不会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墨水吧？”

他身边的跟班立刻附和：“就是，柜子是你的，出了事可不就是你的责任。说不定是你弄坏了沈逾白的书，想栽赃别人。”

林砚缓缓抬起眼，目光冷沉沉落在陈凯身上。他没有立刻发火，只是弯腰，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柜边的墨水痕迹。墨水还带着一点湿润，显然是刚泼上去没多久。

“我刚上完体育课，全程都在操场，全班同学都能作证，根本没来过储物柜这边。”林砚站直身体，声音不大，穿透力却很强，“反倒是你们三个，早早就守在这里，怎么解释？”

陈凯脸上的笑意僵住：“我们只是过来放东西，凭什么怀疑我们？没有证据别乱说话。”

“证据？”沈逾白往前半步，清冷的声音响起，“走廊转角有监控，刚好覆盖储物柜这片区域。只要调监控，谁什么时候靠近柜子，谁往里面泼墨水，一目了然。”

陈凯脸色猛地一变，他只想着趁着人少动手，一时忘记了走廊装有监控。他原本打算毁掉书本，再把脏水泼给林砚，让两人起矛盾，没想到沈逾白直接点出监控。

跟班慌了，悄悄扯了扯陈凯的衣角。陈凯咬了咬牙，强撑着气势：“调监控就调监控，谁怕谁。万一监控坏了呢？”

“上周学校才检修过所有监控设备，三楼这几个都是完好的。”沈逾白平静地陈述事实，他平时留心校园里的各类通知，这种维修公告他看过。

林砚看着陈凯慌乱的神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压迫感的笑：“要么，现在一起去找德育处老师调监控。要么，把东西收拾干净，给沈逾白道歉。二选一。”

陈凯死死攥紧拳头，心里不甘。本来计划得好好的，没想到接连两次都被林砚和沈逾白拆穿。他权衡片刻，知道真闹到德育处，自己肯定要受处分，记过会写进档案里。

他狠狠瞪了一眼身边两个跟班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，拿纸巾清理干净。”

两个跟班不敢违抗，连忙跑去卫生间拿了一大包纸巾，蹲下身，一点点擦拭柜子里流淌的墨水，把撕碎的纸片收拢起来。黑色墨水沾在手上，黑乎乎一片。

陈凯站在原地，脸色难看，低声挤出一句：“对不起，是我们干的。”

“声音太小，我听不见。”林砚抬了抬下巴。

“对不起！”陈凯加重音量，咬牙说道，“不该往储物柜泼墨水，弄坏你的书。”

沈逾白淡淡开口：“这本书很难买到，需要你赔偿。”

“赔！我赔！”陈凯一口应下，心里肉疼，却没有别的办法。

收拾完毕，柜子勉强清理干净，只是木板上留下了洗不掉的墨痕。陈凯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离开，走远之后，跟班小声问：“凯哥，就这么算了？”

陈凯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向储物柜方向，眼底满是戾气：“不算，但是不能用这种容易留下证据的办法。林砚和沈逾白两个人绑在一起，不好对付。我们得换别的法子。”

这边，林砚弯腰把柜子里剩下没被弄脏的东西拿出来，递给沈逾白：“还好大部分东西没事，就可惜那本竞赛书。”

“没事，书的内容我基本都记下来了，只是少了参考。”沈逾白接过书本，放进自己的储物柜，“陈凯不会善罢甘休，接下来很可能会在别的地方制造麻烦，比如作业、考试方面动手脚。”

林砚靠在储物柜上，漫不经心地笑：“尽管来。我不怕他搞小动作，就怕他一直藏着不露头。”

走廊上陆续有学生回来，有人路过看到刚才这一幕，小声议论。不少人都知道陈凯和林砚不对付，现在亲眼看见陈凯低头道歉，心里对林砚更多了几分忌惮。

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路过，远远看向林砚，小声讨论：“那就是林砚吗？果然很厉害，陈凯他们都不敢惹。”

林砚听到了，也没在意。他并不在意别人口中“校霸”这个称呼，他从不会主动欺负弱小，但是谁要是找上门来挑衅，他也绝不会忍气吞声。

预备铃响起，悠长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回荡。

“回教室了。”沈逾白关上储物柜的门。

林砚点点头，和他并肩往教室走。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，落在两人身上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
刚走到教室门口，班主任拿着一叠卷子走进来，目光扫过全班：“下节课随堂小测，考数学，大家抓紧时间复习。”

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。

林砚挑了挑眉，侧头看向沈逾白：“数学小测？正好，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稳拿第一。”

沈逾白微微弯了弯眼，难得带上一点浅淡笑意：“可以，要不要打个赌？”

“赌什么？”

“谁分数低，就帮对方买一个星期的早餐。”

林砚笑出声：“行，成交。不过你可别输了。”

两人走进教室，各自回到座位。林砚坐下，随手翻了翻数学课本，上面笔记寥寥。他成绩不算顶尖，但脑子灵活，真要认真做题，水平不差。沈逾白则拿出练习册，安静翻看，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。

教室里面，同学们都慌忙翻书复习，只有教室后排，陈凯坐在位置上，阴沉着脸盯着前排林砚的背影，手指紧紧捏着笔，笔杆几乎要被捏断。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，这场数学小测，该怎么给林砚制造麻烦。
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，新学期才刚刚开始，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，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