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圈套

周三上午第三节课，是高一七班的体育课。

初秋的阳光褪去盛夏那种灼人的滚烫，可正午前的日光依旧刺眼，铺满整片塑胶操场。各班学生陆续在跑道边集合，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在队伍前方，高声安排本节课内容：先慢跑两圈热身，随后自由活动，篮球、羽毛球、仰卧起坐任选项目，下课前十分钟在原地集合清点人数。

队伍散开，同学们三三两两拎着书包、运动包，放到操场边的铁皮储物柜旁。青藤高中操场的储物柜是公用的，没有单独锁具，只能简单堆放衣物书包，很多学生运动的时候，都会把外套、水杯、课本放在这里。

“我去慢跑，你们打算干嘛？”赵野活动着手腕脚腕，浑身都是想打球的劲头。

“我和林砚先跑热身圈，等下试试羽毛球。”沈辞把背着的浅灰色运动包放在储物柜一层，拉开拉链，拿出里面的短袖，“等会儿跑步出汗，要换件衣服。”

林砚将黑色背包放在沈辞包的旁边，随手把外套叠好放在包上。他目光扫过四周，操场边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外班男生，看似闲聊，视线却时不时飘向储物柜这边。

是江屹安排的人。

林砚不动声色收回目光，低声对身边几人提醒：“包别放太靠外侧，贵重东西随身带。”

苏恒点点头，把自己的书包往柜子深处挪了挪：“我不太想剧烈运动，等下就在边上坐着看书，帮咱们看着东西。”

这个安排刚好。苏恒性格细心稳重，留在储物柜附近，可以盯着行李。

四人简单分工，林砚、沈辞、赵野动身，汇入慢跑的人群，沿着红色跑道向前奔跑。

跑道上脚步声此起彼伏，风吹起额前的碎发。沈辞呼吸平稳，余光留意着操场四周。江屹昨天在饮水机那边试探了一次，没有得逞，今天在人员杂乱的体育课，大概率会继续设局。

“他们今天目标，说不定是储物柜这边。”沈辞一边跑，一边压低声音和身侧的林砚说。

“嗯。”林砚步伐平稳，“储物柜没有锁，最方便动手。大概率是藏东西，或者故意弄坏物品，栽赃成我们乱放东西丢失。”

两人说话间，赵野在旁边跟上，喘着气愤愤道：“真是没完没了，不敢正面来，就盯着这些阴招。”

两圈慢跑结束，三人停下脚步，在跑道边拉伸肌肉。阳光落在身上，微微发热。

“我去换件短袖。”沈辞走向储物柜，准备换上包里的运动短袖。

苏恒就坐在储物柜旁边的石阶上，手里捧着课本，看似看书，实则一直留意四周。见沈辞过来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用眼神示意：刚才有两个高二男生在柜子附近徘徊，看了很久，刚刚才离开。

沈辞心里了然，伸手打开自己的运动包。

包里面，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白色速干运动服，不见了。

其余东西都还在，水杯、纸巾、备用口罩全部原样摆放，唯独那件运动服凭空消失。

沈辞眉头微蹙，没有立刻出声大喊。他把包整个翻了一遍，确认不是自己放错位置。

林砚和赵野紧随其后走过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砚一眼看见沈辞的动作。

“运动服不见了。”沈辞低声说道，“其余东西都在，就少了这件衣服。”

赵野一听火气瞬间上来：“肯定是刚才那两个人拿走的！故意藏起来，等会儿老师清点物品的时候，要是找不到，说不定还会说我们乱放东西弄丢物品，扣班级纪律分！”

苏恒合上书本，冷静分析：“直接找老师没有证据。他们拿走衣服，不会带在身上，多半就近藏在操场周边的角落，灌木丛、看台底下之类的地方。等事情闹起来，他们再假装无意发现，说是我们随手丢落。”

这就是圈套。

重点班最看重班级量化分，一旦上报物品丢失、个人物品管理混乱，班级扣分，班主任一定会找他们谈话。即便最后找到衣服，也会落一个东西保管不当的评价，被老师批评。江屹的目的，就是制造这种不大不小的麻烦，一点点消耗他们。

林砚环顾一圈操场。自由活动时间，不少学生分散在各个区域，篮球场上呐喊声不断，看台下面的灌木丛位置偏僻，少有人过去。

“分开去找。”林砚迅速安排，“赵野去看台东侧灌木丛，苏恒守在这里，防止他们回来拿包动手脚。我和沈辞去看台西侧，那边死角最多。大家不要单独深入偏僻位置，保持视线能够互相看见。”

“收到！”赵野立刻动身。

四人分头行动。林砚和沈辞快步走向西侧看台。看台台阶层层叠叠，下方生长着茂密的冬青灌木丛，枝叶浓密，正好可以藏匿小件衣物。

两人沿着看台底部慢慢搜寻。沈辞弯腰拨开枝叶，仔细查看，林砚目光扫过台阶缝隙、废弃纸箱后面。

“在这里。”沈辞的声音响起。

在一丛冬青深处，白色运动服被揉成一团，塞在枝干之间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沈辞伸手把衣服取出来，衣服沾了几片枯叶，没有破损。

“果然藏在这里。”沈辞把衣服展开，轻轻拍掉上面的碎叶子。

林砚站在他身侧，目光望向远处。两个高二男生正站在篮球场边缘，远远看向看台这边，见他们找到了衣服，脸色明显一变，低声交谈几句，转身打算离开。

“他们看见我们找到了。”林砚淡淡开口。

“计划落空了。”沈辞把运动服叠好拿在手里，“本来打算等我们找不到衣服，再伺机向体育老师反映。”

“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林砚看向那两人离去的背影，“一次不成，还会有下一次。”

两人回到储物柜位置，赵野也刚好折返回来，两手空空，没找到东西。看见沈辞手里的运动服，赵野松了口气：“找到了就好，不然又要被拿捏。”

苏恒看着远处那两个男生消失在人群里，轻声说道：“他们没有过来纠缠，看来是打算放弃这次圈套。但估计会把这件事传回给江屹。”

沈辞把运动服放进包里，这次直接把包放在苏恒脚边，不再搁在柜子上。

“接下来自由活动，我们就在附近打羽毛球，不往偏僻地方走。”林砚提议。

几人拿出羽毛球拍和球，在操场一处开阔的空地上拉开距离打球。羽毛球在空中来回划过白色弧线，球拍击球的脆响在空气里散开。

沈辞挥拍接球，动作舒展。他一边打球，一边留意周围来往的学生。偶尔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，打量他们，窃窃私语。

“就是高一那两个，听说江屹那边设了圈套，结果被他们提前识破了。”

“有点本事啊，连着两次小动作都没坑到他们。”

“屹哥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，后面还有别的招。”

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里。赵野挥拍狠狠扣杀一球，压低声音吐槽：“躲在背后玩这些花招，真没劲，有本事直接当面说。”

苏恒站在场边，笑着提醒：“别分心，打球专心一点，小心崴脚。他们说不定等着我们运动受伤，那又是一桩麻烦。”

林砚接住飞来的羽毛球，指尖捏着球托，抬眼看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。江屹没有亲自到操场来，从头到尾都在幕后遥控，只安排底下人出手。这种方式最安全，就算行动败露，也很难追溯到他本人。

“江屹在等我们出错。”林砚缓缓开口，“只要我们当中有人情绪失控，或者意外受伤，他就能顺势发难。”

沈辞点头：“所以不能急躁，所有行动都保持谨慎。”

羽毛球来回对打，阳光落在四人身上，汗水慢慢浸湿衣衫。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，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，自由活动结束，所有人到跑道集合清点人数。

全班学生重新排好队伍，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方清点人数，简单点评这节课的表现，提醒大家保管好个人物品。队伍解散，大家陆续取回自己的东西。

江屹安排的人，全程没有再出现，没有再来制造任何事端。

四人收拾好背包，一起离开操场，沿着校道走回教学楼，准备下一节课。路上，不少学生投来目光。接连两次圈套落空，林砚和沈辞的名字，在高一新生圈子里，已经悄悄传开。

“听说了吗？高一七班的林砚和沈辞，周凯还有江屹的人接连两次出手，全都没占到便宜。”

“林砚气场太强，沈辞心思细，两个人配合着，很难被算计。”

“怪不得开学第一天就敢硬刚周凯，这两个人不好惹。”

这些议论声，林砚和沈辞都听见了，两人神色如常，没有过多反应。赵野听得心里畅快，苏恒依旧保持冷静，提醒大家不要放松警惕。

回到教室，上课铃响起，任课老师走进教室。教室里安静下来，翻开课本开始上课。

林砚坐在座位上，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知识点，心里清楚，今天体育课的圈套失败，江屹一定会调整手段。小打小闹的藏东西、制造意外，已经很难困住他们。下一次，对方的手段会更加隐蔽，也更难防备。

午休的时候，四人回到402宿舍。宿舍里安安静静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。赵野把书包扔到椅子上，拿起水杯大口喝水。

“今天这事算是有惊无险。但一直这样被动防守，总不是长久之计。”赵野皱着眉，“每次都等着他们出招，我们疲于应付。”

苏恒推了推眼镜：“主动去找江屹对峙不可取，没有足够证据，只会变成我们寻衅。”

沈辞坐在书桌前，拿出手机，把体育课丢失运动服这件事记录下来，标注时间地点，还有目击的人员。

“持续收集所有证据。”沈辞说道，“饮水机烫伤、储物柜藏衣服，一件一件记下来。等到证据足够串联起来，就可以向德育处正式反映江屹这伙人的骚扰行为。”

林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望向窗外的香樟树，缓缓开口：“在收集证据的同时，我们也可以看看江屹的软肋。他在高二圈子里有威望，靠的是维持自己冷静、不沾麻烦的形象。一旦他幕后操纵所有人的事情暴露，他苦心维持的形象，就会直接崩塌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找到他幕后指挥的证据？”赵野好奇问道。

“慢慢等机会。”林砚淡淡说道，“江屹一直躲在后面，只要他持续安排人出手，总会留下破绽。”

午休的宿舍安安静静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。

暗处的较量还在继续。江屹坐在高二教室，听着手下汇报体育课计划失败的消息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眼底掠过一丝沉色。两次出手全部落空，他对这两个高一新生的兴趣，反倒越来越浓。

他原本以为，只是两个普通新生，稍加骚扰就能压下去。没想到林砚和沈辞，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沉稳，配合默契，每一次圈套，都稳稳接住。

江屹抬眼望向窗外，目光穿过层层树冠，落在高一教学楼的方向。

既然小伎俩行不通，那就换一套更麻烦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