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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入局

名柯之青啤烬火

张起灵第一次踏进黑衣组织总部,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三。

乌丸莲耶提前一天回东京了,说有几份文件必须本人签字,顺便“带你认认门”。张起灵对认门没什么兴趣,但乌丸莲耶走之前站在别馆玄关看了他一眼,没说第二遍。他懂那个眼神,是“跟我走”的意思。

乌丸集团总部在港区一栋四十二层的黑色玻璃大厦里。地面上是全日本排名前十的跨国企业,干净、合法、纳税额高得足以让税务厅笑逐颜开。地下四层以下才是组织真正的核心区域,电梯需要三层授权:虹膜、指纹、声纹,外加一张只在特定时间段有效的磁卡。张起灵站在电梯里看乌丸莲耶刷卡按楼层,电梯开始下降时,他感觉耳膜微微发胀。

“地下七层。”乌丸莲耶说,“行动部、情报部、科研部的核心设施都在这一层往下。上面几层是后勤和训练场,再往上是正常办公区。最顶上那层是我的。”

张起灵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。

电梯在地下七层停稳,门滑开。走廊宽敞得能并排开两辆车,地面铺着深灰色防滑地砖,两侧墙壁嵌着磨砂玻璃,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,冷白冷白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冷却液的气味,像医院和机房混在一起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穿西装的人、穿白大褂的人、穿战术背心的人,各走各的,步伐急促,没人抬头闲聊。

乌丸莲耶走在前面,步子不急不缓。经过的人看见他,都停下来低头,等他走过去才继续走。张起灵跟在他半步之后,黑发披着,白衬衫黑裤子,干净得跟这地方格格不入,沿途的目光扫过他,又飞快收回去。

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,门敞着。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
朗姆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个位置,面前摊着一摞文件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他今天穿了件灰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看起来像个和气的银行高管。他第一个看见乌丸莲耶,站起来。

“先生。”

另外三个也跟着站起来。贝尔摩德坐在朗姆对面,金色长发垂在肩头,穿一条酒红色丝绒长裙,涂着同色系的口红,整个人像一杯在灯下晃着光的红酒。她没站起来,只是微微偏头,目光越过乌丸莲耶,落在后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身上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
琴酒坐在贝尔摩德旁边,银色长发扎着,黑色高领衫,左肩的轮廓看着已经恢复了。他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烟,目光从张起灵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。墨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君度坐在最角落里,白大褂,银丝眼镜,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半合着。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透过镜片看了张起灵一眼,又垂下去,没什么反应。

乌丸莲耶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。他偏过头,朝身侧的空位抬了一下下巴。

“坐。”

张起灵走过去,在乌丸莲耶右手边坐下来。那个位置正对着朗姆,侧对着琴酒。他坐下后什么也没做,只是把双手搁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,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。

朗姆的笑僵了一瞬。那是他的位置。二十年来,那张长桌尽头的主位旁边,右手边一直是他的。但现在那位先生让一个没见过的新人坐了,当着他的面。

“这位就是青啤。”乌丸莲耶开口,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“以后所有核心会议,他都参加。他的意见,等同于我的意见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三秒。朗姆首先动了,他把钢笔搁下,朝张起灵微微点头,笑容恢复了往日的从容:“久仰。”

贝尔摩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先生,青啤的部门归属和职责范围,是不是该明确一下?总不能一直悬着。”

“不设部门,不设职责。”乌丸莲耶靠回椅背,“他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”

贝尔摩德挑了挑眉,没再追问。但她看张起灵的眼神变了,从刚才的玩味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。她在组织里待了快三十年,从没见过那位先生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说话。那种语气,像在护着一块地盘。

琴酒始终没出声。他手里那根烟转了一圈又一圈,目光垂着,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。但他耳朵一直竖着,把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停顿、每一个气口都收进去。他的位置在长桌的中段,离张起灵隔了三个座位。这个距离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张起灵搁在桌面上的手,那双手很好看,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琴酒看了两秒,移开视线。

会议正式开始。朗姆汇报九条会事件的后续处理,贝尔摩德补充了关西政界那条线的进展,君度简短地提了句“新药实验进入第二阶段”。张起灵全程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他的目光偶尔从发言人脸上掠到乌丸莲耶脸上,再收回来。琴酒注意到张起灵听君度汇报时,视线在君度身上多停了两秒。

会议结束后,众人陆续起身。朗姆走得最快,经过张起灵身侧时微微一顿,朝他点了点头,笑容温和。贝尔摩德走得慢,经过琴酒身边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,红唇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。琴酒面无表情地偏开脸,贝尔摩德笑着走了。

君度合上电脑,夹在腋下,经过张起灵面前时脚步放慢了半拍。他没看张起灵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上次那份文件,多谢。”声音很轻,几乎被脚步声盖住,说完就走了。

琴酒走在最后。他站起来时张起灵还坐在椅子上,乌丸莲耶正在跟他低声说什么。琴酒从长桌侧边绕过去,经过张起灵身后时,脚步慢了极小的一拍。那一拍里他闻到了张起灵身上的味道,还是薄荷沐浴露,混着一点极淡的、干净的皂香。琴酒继续往前走,步幅恢复了正常,推门出去,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。

电梯门合上时,琴酒靠在轿厢壁上,从裤兜里摸出那根转了一整场会议的烟,咬在嘴里,没点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是张起灵坐在乌丸莲耶右手边的样子,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琴酒咬紧烟嘴,牙齿把滤嘴咬出了两个凹痕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。乌丸莲耶偏头看张起灵。

“怎么样?”

张起灵想了想。“朗姆在装。”

乌丸莲耶挑眉:“装什么?”

“装不在意。”张起灵的声音很平,“他看我的眼神,有东西。”

乌丸莲耶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他当然知道朗姆有东西。朗姆跟了他二十几年,是组织里除了他之外权力最大的人。现在凭空冒出一个青啤,不设部门、不设职责、直接对那位先生负责,还坐在了他二十年来坐的位置上。朗姆如果没想法,那就不是朗姆了。

“让他装。”乌丸莲耶说,站起来,理了理袖口,“你跟我上来,顶层那间办公室还没带你去看过。”

张起灵跟着他站起来。两人走出会议室,走廊里已经空了。经过一个转角时,张起灵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。窗外是东京湾,雨停了,云层裂开,一束光从缝里斜打下来,照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金。

他收回视线,跟上乌丸莲耶的脚步进了电梯。

电梯门合上时,地下七层走廊尽头的另一部电梯刚好打开。琴酒走出来,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已经收回了口袋。他站在走廊里,看着方才张起灵和乌丸莲耶经过的方向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转身往行动部走去,脚步比平时沉了些。

训练场里传出实弹射击的闷响,一枪接一枪,节奏恒定,像某种不肯停歇的心跳。1

段评

大大,蹲蹲后续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