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端木怜是故意的。
那天早上高长恭来的时候,她正蹲在灶台前生火,火折子擦了两下没着,第三下着了,她凑过去吹了一口气,火苗稳稳地起来了。高长恭拎着米进来,站在她身后淘米,水声哗哗的。
“四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我想自己出去走走。”
高长恭淘米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去哪。”
“就随便走走。”端木怜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,“来邺城这么多天了,我还没好好逛过。”
高长恭没说什么。粥煮好了,两个人面对面吃。端木怜吃得比平时快,吃完把碗一推,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小怜。”
她停在门口,回头看他。高长恭坐在石凳上,手里还端着碗,看着她。
“别走太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推门出去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她沿着巷子往外走,拐过巷口,走上那条更窄的巷子。她没有停,一直走到巷子尽头,站在那扇门前。
白天看,这扇门比晚上更旧了。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头,门环是铜的,生了绿锈。她站在台阶下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上台阶,伸手推了推门。门关得很紧,推不开。她没有敲门,退后两步,抬头看了看院墙。墙头很高,但靠墙根堆着几块石头。她看了看那几块石头,又看了看墙头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沿着巷子往回走,没有回小院,拐上了大街。街上人来人往,她在馄饨摊旁边站了一会儿,看见一个挑担子卖花的老妇人。她走过去,摸出高长恭早上给她买线的几枚铜钱,买了一小把无忧花。老妇人递花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不是本地人吧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听口音像南边来的。”
端木怜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拿着花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停下来左右看了看。她想起上次遇见那两个妇人的地方,就在前面不远。她走过去,果然又看见了她们。这回她们没在布摊前,坐在路边一个茶摊上喝茶。
端木怜走过去,在旁边的桌上坐下来,要了一碗茶。那两个妇人看了她一眼,其中一个先认出了她。
“哎,你不是那个问兰陵王府的姑娘吗。”
“大娘好记性。”端木怜端着茶碗,笑了笑,“我来邺城投亲,人没找着,盘缠快用完了。想打听打听,这城里有没有什么活计能做。”
妇人上下打量她。“你会做什么。”
“针线活还行。绣花也成。”
“那你去东市看看。那边有个绣坊,常年招绣娘。”妇人给她指了个方向,“不过那绣坊是颜家开的,工钱不高。”
端木怜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。“颜家?”
“就是管武库的颜大人家。他家小姐开了个绣坊,说是做善事,其实也就是找个名头。”妇人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那位小姐眼界高得很,一心想嫁进郡王府。绣坊里的绣娘都说她不好伺候。”
端木怜点了点头。“多谢大娘。”
她喝完茶,站起来往东市走。走了两条街,果然看见一个绣坊,门面不大,门口挂着“颜氏绣坊”的木牌。她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她记下了位置,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小院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她推门进去,发现石桌上搁着一只食盒。她打开来,里面是两碗饭、两碟菜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了四个字:有事,晚来。
她看着那张纸条,把它折好收进袖子里。她把食盒里的饭吃了,菜也吃完了。然后她坐在石凳上等。
天黑透了,院门被敲响了。
她跑去开门,高长恭站在外面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,头发束得比平时齐整,但脸色有些沉。他看见她,先看了看石桌上那只空食盒。
“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
高长恭走进来,在石凳上坐下。端木怜坐在他对面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高长恭先开口。
“今天去哪了。”
“东市。”端木怜没瞒他,“转了转。”
“东市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玩的。”端木怜低头拨弄着袖口,“就是随便走走。路过一个绣坊,颜家开的。我站在外面看了看。”
高长恭放在膝上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“颜家的绣坊。”端木怜抬起头看他,“四哥哥知道吗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位颜小姐,”端木怜说,“前几天来敲我的门,送了一盒茶叶。今天我又听说她开了个绣坊,招绣娘。她好像挺忙的。”
高长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四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是不是也在盯着你。”
高长恭沉默了很久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他看着她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小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他说,“你别去东市了。”
端木怜看着他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高长恭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。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
“明天早上我来。”
“四哥哥。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今天晚上,还要出去吗。”
高长恭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不出去了。”
他说完就推门走了。端木怜站在院子里,听着他的脚步声拐进隔壁。她把院门闩好,回屋点了灯,坐在床边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今天推过那扇门的手,指腹上还留着门板上粗糙木纹的触感。她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
她躺下来,盯着房梁。灯亮到很晚。4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,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