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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边界

针尖上的AG

周一上午,安安到基地的时候,大门口保安递给她一个快递盒。

"安安老师,今早到的,写的你的名字。"

安安拆开,里面是一盒手工饼干,附了张纸条:「安安老师,周六那针救了我的手腕,今天打训练赛明显好多了。下次来成都请你吃火锅。——狼队小李」

她把纸条拍了张照,发给菲姐。

菲姐回了两个字:「随你。」

安安把饼干拎上三楼,放到训练室桌上。

"谁送的?"钟意鼻子比谁都灵,凑过来闻。

"狼队小李。"

"哟,还送零食了。"钟意拆开盒子拿了一块塞嘴里,"嗯,抹茶的,还行。"

"你吃人家的东西不害臊?"一诺说。

"他又没下毒。"钟意又拿了一块,"安安,你回礼吗?"

"回什么?"

"回个针呗。"钟意躲过一诺扔过来的笔,"开玩笑的。"

安安打开预约表,上面已经排了六个人。除了AG全队,XYG小A、DRG辅助、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ID。

"今天人不少。"大帅探头看了一眼。

"周三到周五每天都有预约,菲姐批的。"安安说,"你们五个先来,其他人十点以后。"

一诺趴到按摩床上,自己把后领扯下去。

"今天扎哪儿?"安安戴手套。

"你定,反正你比我清楚我哪儿坏了。"一诺脸埋枕头里。

安安按了一下他肩胛内侧,找到上周那个最紧的点。

"天宗穴附近还有个结,比上次小了,但没散干净。"她酒精棉擦过去,"今天深刺一次,可能比上次疼。"

"来吧。"

进针的时候一诺肩胛骨猛地一收,又强迫自己松开。

"你这结是长期单侧发力攒出来的,光扎针不够。"安安捻转针身,"你平时左手不用吗?"

"左手操作不了。"

"那就练。"安安固定好针,"每天左手拿水杯、拿手机,强迫用左手,平衡两侧肌肉。"

"我试过,拿筷子都夹不住菜。"

"那就从筷子开始。"

钟意趴上旁边那张备用床——上周菲姐让人加了一张。

"安安,我脖子右边那个,今天能推开吗?"

"昨天看了你训练赛录像,你右手拇指发力的时候脖子会歪。"安安按了一下他右侧风池下方,"你这个不是劳损,是代偿。"

"代偿?"

"你手腕力量不够,脖子借力。"安安取针,"先扎天柱穴,再推。"

长生坐椅子上等,手机刷着微博。突然他抬头。

"安安,你上热搜了。"

"什么热搜?"

长生把手机转过来。热搜词条:#AG理疗师安安#。后面跟了个"热"字。

点进去,第一条是电竞博主发的:「AG超玩会新来的理疗师陈安安,中医确有专长资格,上周六比赛期间给一诺紧急冰敷处理,手法专业。据悉已有多名其他战队选手预约理疗。」

评论区:

【这姑娘什么来头?】

【听说考过中医确有专长医师证的】

【她给狼队小李也扎过针,周六小李手腕明显比之前稳】

【AG这是什么神仙配置,打野有钟意,理疗有安安】

【求问安安开不开私人预约,我颈椎病也想扎】

"你真火了。"长生说。

"火不火的,活儿照干。"安安给钟意进针,"下一个谁?"

大帅自觉地趴上床。轩染没动,还在训练席上打着rank。

十点零七分,门被敲了两下。XYG小A进来了,戴着帽子,眼睛比上次红。

"安安老师。"小A打招呼,声音有点哑。

"你眼睛又严重了?"安安看了一眼。

"昨天打训练赛打到凌晨两点,今天起来左眼模糊。"小A摘了帽子,左眼下眼睑明显充血,"我怕影响周三的比赛。"

安安三指搭上他腕脉,按了十几秒。

"你昨晚几点睡的?"

"三点。"

"今天不扎针。"安安松开手,"你这个不是穴位能解决的,你眼底毛细血管破了,得去医院看眼科。"

"啊?"小A愣了,"不用扎针?"

"你这个是器质性问题,不是功能性疲劳。"安安说,"针灸调的是气血和肌肉状态,你眼底出血我扎哪儿都没用。"

"那我周三——"

"先去查,如果没大问题,周三之前别碰屏幕,冰敷眼睛,我给你耳穴压豆辅助。"安安从包里拿出王不留行籽,"但前提是医院说没事。"

小A站在原地没动。

"怎么了?"

"我怕去医院被拍到,粉丝又要传我状态不行。"小A声音低了。

"那就去私立,挂个急诊眼科,十分钟出结果。"安安把籽贴在他耳穴上,"你眼睛比周三的比赛重要,听懂了吗?"

小A点头。

"去吧,查完给我发消息。"安安拍了拍他肩膀,"没事的话周三上午来扎一次,够你撑到比赛。"

小A走了。

DRG那个辅助紧接着进来,还是腰的问题,安安给他灸了二十分钟,换了两次艾条。

两个新面孔最后进来,一个是KSG的中单,一个是TES的打野。安安都不认识,但菲姐的审批表上有名字。

KSG中单的问题是肩颈,跟一诺一样的毛病。TES打野是手指——他练英雄练到食指腱鞘肿了。

安安给KSG中单扎完,转头看TES打野的手指。肿得发亮,弯曲受限。

"你这个得先消肿,不能扎。"安安说,"我给你放血加艾灸,但今天只能处理到这儿。"

"行,能打比赛就行。"TES打野说。

安安用采血针在他食指指腹放了三滴血,然后艾条悬灸合谷穴。TES打野咬着牙没出声。

"你比一诺能忍。"安安说。

"一诺怕针?"KSG中单在旁边问。

"他怕得要死。"TES打野笑,"我听说过。"

"我没怕。"一诺从训练席喊过来,"我是尊重医学。"

"对,尊重到深呼吸七次。"钟意接话。

安安收拾完最后一个针,摘了手套看了一眼预约表。下午还有三个。

"菲姐。"安安走到门口,"预约表上这些人,有没有上限?"

"你想设上限?"菲姐从会议室出来。

"不是我想设。"安安说,"我一天最多接八个,再多手法会变形。针这个东西,手一抖就出事。"

菲姐想了想。

"那就每天上限八个,提前一天预约,我审批。"菲姐说,"另外,从今天起,其他战队的选手来,签一份免责协议。"

"免责协议?"

"你给他们做理疗,出了任何问题——比如扎完他们自己训练受伤,不能赖到你头上。"菲姐说,"这是保护你。"

安安点头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菲姐压低声音,"联盟那边有人提了一嘴,说你跨队服务可能影响比赛公平性。"

"公平性?"

"有人觉得你给对手扎针,等于知道了对方的身体状态和伤情。"菲姐说,"虽然这在我们看来是扯淡,但联盟那边得有个说法。"

"什么说法?"

"我准备跟联盟报备,把你定义为AG俱乐部的正式医疗团队成员,跨队服务属于'行业交流',跟教练组互相学习一个性质。"菲姐说,"但条件是,你不能在任何比赛日前四十八小时内给其他战队选手做理疗。"

"赛前四十八小时?"

"对。避免有人质疑你通过理疗获取对手赛前状态信息。"菲姐看着她,"你能接受吗?"

安安想了几秒。

"能接受。反正比赛日前我本来就该只服务AG。"

"好。"菲姐转身要走,又停了一步,"安安,你上热搜的事,公关部会处理,不用你管。但有一条——"

"什么?"

"别接任何商业代言和私活。"菲姐说,"你现在是AG的人,你的价值在AG,不在外面。"

"我知道。"

菲姐走了。

安安回到训练室,一诺他们五个都在看手机。

"安安,你上热搜第三了。"大帅举着手机。

"第三?前面是谁?"

"第一是某流量明星官宣,第二是某选秀节目。"长生说,"你一个理疗师干到第三,牛的。"

"我是不是该开个微博?"安安问。

"别。"一诺说,"你开了就得运营,运营就得说话,说话就得翻车。"他顿了顿,"我血泪教训。"

"诺导说得对。"钟意点头,"你不开号,神秘感就是流量。开了号天天有人扒你。"

"那我不开。"安安把针包拉上拉链,"但你们别拿我名字乱发东西。"

"谁发东西了?"大帅无辜。

"昨天梦泪哥用基地号发了个你扎针的短视频,配文'AG隐藏王牌'。"长生说。

"播放量多少?"

"抖音四百万,B站八十万。"长生划开手机,"弹幕都在问你哪个医学院毕业的。"

"我没上过医学院,我是师承。"安安说。

"师承?"轩染从训练席转过来。

"我外婆是中医,我跟她学的。"安安说,"确有专长证走的是师承考核路线,不需要学历。"

"那你外婆现在还行医吗?"轩染问。

"带徒弟,不接门诊了。"安安收拾东西,"她带了我十年,现在带我表弟。"

"你表弟多大?"

"十六,刚开始认穴位。"

"跟你当年一样。"轩染说。

"跟我当年一样。"安安确认。

下午三点,最后一个人走了。安安数了数今天的接诊数——AG全队五个,加上外面六个,一共十一个。超了三个。

她揉了揉自己的右手拇指根部。今天捻针太多,指关节开始酸了。

"你手怎么了?"一诺注意到。

"职业病。"安安活动了一下拇指,"你们选手有鼠标手,我有捻针手。"

"我帮你看看?"一诺伸出手。

"你看什么?你又不会。"

"我看看肿没肿。"一诺抓过安安的手,翻过来看她拇指根部。确实有点红,关节微微肿着。

"你今天扎了多少针?"一诺问。

"没数,大概六十多根。"

"六十多根?"钟意从椅子上跳起来,"你手不废了?"

"废不了,歇一晚上就好。"安安抽回手,"你们打排位打到手抽筋也没见你们歇。"

"那不一样,我们是为了赢。"一诺说。

"我是为了你们能继续赢。"安安拎起针包,"明天我晚来一小时,手需要休息。"

"别硬撑。"轩染说。

"我没硬撑,我在算账。"安安走到门口,"我的手要是废了,你们找谁扎去?"

门关上。

走廊里她甩了甩右手,拇指弯曲的时候确实有点卡。她从包里摸出一瓶红花油,挤了一滴在拇指根部,另一只手拇指用力揉进去。

外婆说过,医者不自医是假的,是自欺。自己的手自己最清楚,哪里紧哪里松,哪里该重哪里该轻。

她揉了三分钟,拇指活动范围大了一点。

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诊所那边发来的消息:「安安,你辞职手续办完了,最后一个月工资已打。主任说你要是想回来随时欢迎。」

安安回了一个"谢谢"。

她看着手机屏幕,微信里多了一堆新好友申请。大部分是陌生ID,备注写着"KPL某战队某选手"或者"某俱乐部工作人员"。

她没通过任何一个。

电梯到了一楼,她走出去。门口保安喊了一声:"安安老师慢走!"

"嗯,明天见哥。"

外面太阳还挂着,成都的秋天不冷,风里带着点桂花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右手拇指又活动了两下。

不肿了。

【作者小剧场】

这章写安安的边界感。她火了,但没飘。联盟那边有人眼红,菲姐挡了。这是职场文的规矩——有人给你铺路你别蹬鼻子上脸,有人给你设限你别觉得委屈。安安这个角色我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她拎得清。另外小A那个眼底出血的情节是有原型的,职业选手长期盯屏幕真的会出器质性问题,不是扎几针就能解决的。安安拒绝给他扎针那段,是她专业性的体现——知道什么能治什么不能治,这比会扎针本身更重要。下章写联盟那边正式来人,还有安安手受伤的伏笔,她自己能治别人,自己伤了怎么办?留个悬念。

——周一晚上写的,手也酸了,揉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