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零七分,安安推开基地三楼的门。
按摩床上换了新床单,她铺的。针包里补齐了库存,艾灸条加了四根,医疗垃圾桶套了新袋。她还带了一袋冰袋和一卷弹性绷带——赛后大概率用得上。
训练室没人。比赛十一点进场,选手们应该在楼下做最后准备。
安安把东西归位,打开手机看直播预约。KPL官方直播间已经挂上了"AG超玩会 vs 重庆狼队"的封面。弹幕区有人刷:
【安安今天来现场了吗?】
【听说昨天狼队那个小李去AG扎针了?】
【真的假的?对面打野找AG的理疗师?】
【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】
安安关了弹幕。
十点四十三分,菲姐上来了。
"选手已经出发了。"菲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,打开,"你这边准备好了?"
"准备好了。"安安指了指床边的冰袋和绷带,"赢了有擦伤和肌肉痉挛,输了有砸桌子和情绪性肩颈锁死,我都备了。"
菲姐看了她一眼:"你连输了会砸桌子都算到了?"
"一诺输了必砸鼠标,上次砸完手腕肿了三天。"安安说,"我给他手腕留了冰袋。"
菲姐嘴角动了一下。
"你比队医想得全。"
"队医管赛后恢复,我管赛时突发。"安安拉开针包检查,"分工不同。"
菲姐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上切到比赛直播的画面。第一局BP已经开始。
安安搬了把椅子坐在菲姐旁边。两人没说话,盯着屏幕。
第一局AG选了镜+沈梦溪的组合,狼队拿了夏洛特+大乔。一诺的镜在三分多钟抓下路拿到一血。
"稳。"菲姐说了一个字。
安安点头。她看的是一诺右手握手机的角度——比上周正了,肩膀没缩。说明周四那次松解还在起作用。
十二分钟,AG团灭狼队,破高地。十四分半,水晶爆炸。
第一局AG赢。
菲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第二局狼队扳回一城,BP被针对了,一诺的射手被针对得只拿到两个人头。
第三局打到二十三分钟,风暴龙王团,钟意的露娜进场时机完美,三进三出切死后排。AG拿下赛点。
第四局——
安安看到一诺选了赵云。打野位,这是他很少拿的英雄。
"他练过?"安安问。
"上周加练了三十把。"菲姐说,"藏了一手。"
赵云在前期被反野两次,经济落后。但十五分钟那波,一诺绕后,大招精准跳中狼队双C,配合长生西施拉住,团战一波结束。
水晶爆炸。
AG 3:1 赢下比赛。
菲姐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"他们大概四十分钟后回来。"菲姐看了眼时间,"你准备吧。"
"知道了。"
安安把针包打开,酒精棉片拆了两包。她想了想,又从包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安安正在给按摩床铺第二次隔巾。
一诺第一个冲进来,队服外套拉链没拉,脸上全是汗。
"赢了!"他喊。
后面钟意、长生、大帅、轩染跟着进来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打完比赛的亢奋。钟意手里还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对局数据——他MVP。
"安安你看了吗!我那波露娜!"钟意蹦到她面前。
"看了。"安安说,"你进场那一下手腕角度比上周正了。"
"你就关心我手腕?"钟意瞪眼。
"你手腕歪了下周就扎不了针了,我关心的是我的客户。"安安从冰桶里拿出冰袋,"一诺,你手。"
一诺正要说话,安安已经把冰袋按在他右手腕上。
"这里,肿了。"安安拇指按了一下他腕骨内侧,"第四局那波赵云大招落地的时候你手腕扭了一下,自己没感觉到?"
一诺愣了一下:"你怎么知道?"
"你落地之后右手拇指没动过,一直用四根手指操作。"安安说,"职业选手的肌肉代偿,骗不了人。"
"真肿了?"一诺低头看手腕,确实比左边粗了一圈。
"冰敷二十分钟,回来我给你扎一针。"安安把冰袋固定好,"别动,先坐着。"
钟意凑过来:"我呢?我没事吧?"
安安看了他一眼:"你手没事,但你脖子右边肌肉比左边厚了三毫米,明天来扎。"
"你怎么连三毫米都看得出来?"
"我摸出来的。"
长生走过来,安静地坐下。安安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,翻开下眼睑看了一下。
"比上周红。"安安说,"你今天盯屏幕时间太长,回去冰敷眼睛,耳穴继续按。"
"知道了。"长生说。
大帅已经开始脱外套了:"安安,我腰——"
"你腰没大事,今天坐了多久?"
"四局大概一个半小时。"
"比昨天短,趴过来我看看。"
大帅趴到床上,安安按了一下他腰椎两侧。
"比周三松了。"她松开手,"今天不用扎,回去热敷就行。"
"不扎?"大帅回头看她。
"你今天没受伤,没必要。"安安说,"针灸是治病,不是保健品。"
大帅嘟囔着翻过身坐起来。
轩染最后一个走过来。他没说累,没喊疼,只是把手伸到安安面前。
"我手指。"
安安低头看他的手指。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磨出了薄茧,但今天食指指甲盖边缘有一小块淤血——操作太猛,指甲顶到屏幕边框了。
"你今天按屏幕的力度比平时大。"安安说。
"最后一波团,手滑了一下。"轩染说。
安安从针包里取了一根极短的针,在他食指末节指腹上轻轻一刺,放出一点淤血。轩染眼皮都没跳。
"好了。"安安用酒精棉按住,"明天别碰水。"
"就这?"
"就这。"
一诺在旁边冰敷完手腕,凑过来看:"安安,狼队那边怎么样?"
"什么怎么样?"
"小李,他今天打得好不好?"
安安想了想:"我没看狼队的视角。"
"我看了。"轩染说,"他第三局手腕那个位置被针对了,赵云大招落地的时候他右手明显慢了零点几秒。"
"零点几秒?"一诺问。
"够被切了。"轩染说。
安安看了轩染一眼。他观察对手的细致程度,确实不像一个普通选手。
菲姐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
"复盘七点开始。"菲姐说,"安安,你今晚不用等了,他们复盘完直接休息。"
"行。"安安收拾冰袋,"一诺你那个手腕,回来我给你扎一针,今晚别打排位。"
"不打不打。"一诺摆手,"今天够累了。"
"你哪天不累。"安安白了他一眼。
梦泪从直播间那边跑过来,手机举得高高的。
"安安!你猜今天直播峰值多少?"
"多少?"
"五百七十万!"梦泪喊,"弹幕里全在刷你名字!'安安什么时候开号'、'AG队医牛逼'、'求安安给狼队小李赛后再扎一次'——"
"最后那个谁提的?"安安问。
"狼队粉丝。"梦泪笑得不行,"他们自己人求你扎他们选手。"
"这什么道理。"钟意懵了。
"说明你火了。"梦泪拍了拍安安的肩,"菲姐,你这回捡到宝了。"
菲姐没说话,但表情说明一切。
安安把用过的酒精棉和针收拾进医疗垃圾桶,手套摘下来扔掉。
"梦泪哥,直播切片发了吗?"
"发了,你给一诺冰敷那段,抖音已经两百万播放了。"梦泪划开手机给她看,"评论区最高赞是:'这姑娘手比AG的辅助还稳'。"
"辅助?"大帅不乐意了,"我怎么了?"
"人家夸安安呢,你急什么。"钟意说。
"我没急,我就是觉得这个对比不太对。"
"哪里不对?"
"我也很稳啊。"
"你昨天训练赛闪现撞墙的时候可不稳。"
大帅被噎住了。
安安收拾完东西,拎起针包。
"我先走了,晚上复盘完有需要再叫我。"
"安安。"一诺叫住她。
"嗯?"
"今天那句'赢了的伤和输了的伤我都备了'——"一诺挠了挠头,"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我们输了的样子的?"
"第二天。"安安说。
"第二天?"
"我来AG第二天,你们输了一场训练赛。"安安拉开门,"一诺砸鼠标,钟意踹椅子,长生不说话但手抖了十分钟。我那时候就知道,赢了有赢了的活儿,输了有输了的活儿。"
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"你观察我们比我们自己还细。"长生说。
"我干这行的,看人看的是身体,不是表情。"安安说,"身体不会骗人。"
门关上。
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远。
菲姐在笔记本上又敲了几行字。
"她比我想的还要合适。"菲姐说。
"什么意思?"一诺问。
"她不只是会扎针。"菲姐合上电脑,"她懂你们。"
"懂我们?"
"她知道你输了砸鼠标,知道钟意急了会踹东西,知道长生紧张的时候手抖。"菲姐看了他们一圈,"她来了一个星期,把你们每个人的身体语言都摸透了。"
"那不就是观察力强吗?"钟意说。
"不是观察力。"轩染开口,"是她在意。"
训练室又安静了一秒。
"在意什么?"大帅问。
"在意你们别废了。"轩染喝了口水,"她不是在伺候你们,她是在保你们。"
没人接话。
一诺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冰袋留下的凉意,拇指动了一下。
确实比刚才松了。
【作者小剧场】
这章写比赛日,安安没去现场,在基地等着。她等的不是结果,是活儿。这个设定我觉得特别好——赢了有赢了的伤法,输了有输了的伤法,她全接得住。一诺手腕那个细节是真有依据的,职业选手操作变形往往先从拇指和手腕开始。轩染最后那句"她是在保你们"是本章的点睛,但我不打算让安安自己说破,让旁观者来点。下章写赛后第二天,其他战队的反应会很有意思,狼队那边的态度、联盟里怎么传、还有安安自己的边界感会不会被打破。另外有人催感情线,真不急,地基没打好之前谈恋爱那是偶像剧不是职场文。
——比赛当晚写的,AG赢了,我也赢了,因为不用写输了的伤法。2
作者大大,这章看得我头都大了,好上头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