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文华殿之中丁程鑫一番有意试探过后,整整两日时光,张真源心底那一丝淡淡的疑虑始终未曾散去。
他反复回想当日二人独处的一幕幕,细细推敲丁程鑫所说的每一句话,理智不断告诉自己,或许仅仅只是少年人一时随口闲谈,是自己思虑过重,过度揣测皇子的心意。可心底那一份挥之不去的别扭,却怎么也无法轻易抹平。身为帝师,他执掌六位太子课业讲学,本该和诸位皇子维持一层端正严谨的师生分寸,可那一瞬之间丁程鑫望向自己的目光,太过缱绻深沉,全然不是寻常弟子看待师长的眼神。
秋日清晨天光微凉,一如往日,六位太子准时踏入文华殿落座读书。
张真源如常站上讲学高台,翻开书卷,开启一日的经义讲授。他不动声色,视线缓缓扫过座下六位少年。马嘉祺沉稳自持,低头静心阅览策论;宋亚轩神色柔和,执笔细细摘抄注解;贺峻霖照旧一副活泼模样,时不时抬眼望向自己;刘耀文坐姿挺拔,手边摆放着骑射感悟文稿;严浩翔神色冷静,独自思索边防谋划;而丁程鑫安静端坐于席位之上,目光悠悠,总是一次又一次轻轻落在自己身上。
每当张真源的视线恰好与丁程鑫相撞之时,丁程鑫便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笑意,从容大方移开目光,看上去安分守礼,仿佛前两天那场带着试探意味的闲谈从来都未曾发生。
整堂讲学顺利结束,其余几位太子依次上前请教课业难题。张真源耐下心来逐一答疑,有意无意留心着丁程鑫的举动,暗自做好打算,若是对方再寻独处机会说出逾越分寸的言语,自己便要委婉提点,划清师生之间应当恪守的界限。
可待到众人尽数散去,丁程鑫并未上前搭话,只是抱着书卷,随着其余兄弟一同离开文华殿。
一连两日皆是如此。
丁程鑫行事分寸得当,言谈恭敬有礼,再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引人遐想的话语,一副全然恪守弟子本分的姿态。这般刻意收敛,反倒让张真源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。他拿不准丁程鑫究竟是已经收回了那些出格念想,还是仅仅在隐忍蓄力,等候一个更为合适的独处时机。
午后课业结束,张真源打算返回自己的太傅小院,收拾一番书卷器物之后入宫,和几位内阁大臣商议太子课业调整的事宜。他独自沿着宫内僻静长廊缓步前行,长廊两侧栽种的梧桐树叶随风簌簌飘落。转过一处雕花廊柱,一道熟悉身影静静立在前方。
正是丁程鑫。
少年似乎恰巧途经此处,手中捧着一卷古籍,见到迎面走来的张真源,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。

先生。
二太子。

张真源停下脚步,下意识微微侧身,刻意留出一段宽裕距离,避免二人靠得过近。
丁程鑫敏锐捕捉到先生下意识避让的细微举动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面上却依旧一副恭顺模样。

我方才从藏书阁取回一册前朝文集,恰好途经此处,不曾想能够偶遇先生。先生这是准备动身返回小院?
正是,稍后尚有朝堂事务需要入宫处置。

张真源语气平淡,打算简单应答过后便径直离开。
但丁程鑫并没有就此道别,缓缓开口闲谈起来,说起文集之中几篇写尽山间闲居之乐的诗文。

书中写隐士居于山林,朝夕唯有良友相伴,读书品茶,自在逍遥。每每读到此处,我心中难免心生羡慕。若是寻一日,能够邀先生一同出游,寻一处幽静山间,抛开太傅、皇子这些繁杂身份,单单只是闲谈品茗,想来便是一大乐事。
又是一句带着暧昧倾向的话语。
张真源心口轻轻一紧,抬眼看向丁程鑫,神色严肃了几分。
二太子身负储君教养重任,不宜整日向往闲散游历。你应当潜心钻研治国理政之道,莫要将心神耗费在这些闲逸畅想之上。君臣名分、师生尊卑,乃是立国之本,万万不可轻易抛开不谈。

一番话语说得端正恳切,意在委婉划清界限。
丁程鑫闻言轻笑出声,如同上一次一般轻巧地将话题化作玩笑。

先生何必如此郑重,我仅仅只是读书之时生出一点感慨罢了,随口一说而已。先生一向严谨,倒是想得太过深远。
他语调松弛,听不出半分执拗,可视线落在张真源身上,带着一层沉甸甸的热切。
简单寒暄几句之后,丁程鑫礼貌躬身告退,转身离开长廊。
看着丁程鑫渐渐远去的背影,张真源站在长廊之中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他已经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越界的心意,心底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惶恐。他并不愿意揣测皇子心中那些不合礼制的念头,可接二连三的试探,由不得他继续视而不见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缓步朝着太傅小院走去,心底暗暗打定主意,往后务必要和诸位太子保持更为疏离得体的距离,尽可能避开一切二人独处的机会,守住师生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只是张真源尚且不知道,丁程鑫的试探仅仅只是一个开端。其余五位心思同样深沉的皇子,早已察觉到丁程鑫率先出手,心底的竞争之意悄然攀升,一场暗流汹涌的角逐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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