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语藏锋，一语逾矩

残秋的天光淡淡洒入文华殿，殿内墨香沉沉。一日的课业已然结束，其余五位太子早已依次躬身告退，唯有丁程鑫刻意放缓了收拾书卷的动作，指尖慢悠悠收拢着桌上誊写完毕的经义注解，刻意拖到所有人尽数离开。

殿门之外，内侍远远侍立，厚重朱门半掩，殿内只剩下他与张真源二人。

连日以来，丁程鑫心底那份隐忍许久的情愫翻涌不息。从前他尚且能够安于远远观望，守住君臣、师生之间那一道清晰界限，可自从围场月下一席闲谈过后，心底那点克制的心意便一日胜过一日，时时都在怂恿着他再多靠近几分。他清楚一众兄弟皆对先生存有别样心思，暗地里的较劲一日比一日激烈，若是自己始终安分守礼，便只会一点点落在众人身后。他不愿强求一时的亲近，却忍不住想要试探一番，摸一摸张真源心底的底线究竟在何处。

张真源低头清点桌上课业竹简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工整字迹。

丁程鑫缓缓走到先生身侧，目光静静落在那张温润沉静的侧脸之上，声音放得平缓柔和，带着闲谈一般松弛的语调。

张真源笔尖微微一顿，抬眼温和一笑。

丁程鑫浅浅颔首，往前悄然踏出半步，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，温热的气息隐约相融

话音轻轻落下。

张真源手上清点书卷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
他抬眸看向身前的丁程鑫，眼底那一份从容温和缓缓褪去，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，脊背下意识微微挺直，周身原本松弛的气息一瞬间绷紧。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，落在寻常友人之间尚且无妨，可放在一位当朝太子与身为臣子太傅的自己身上，未免太过逾越分寸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。

殿内安静片刻，只剩下窗外穿过廊檐的秋风沙沙作响。

察觉到先生瞬间僵硬的神色，丁程鑫心中了然，他早料到这句话会引得对方心生戒备，片刻之后便弯起眉眼，轻笑出声，主动将略显微妙的气氛轻轻化开。

他面上笑意从容，仿佛方才那一句越界之言当真只是无心闲谈，可眼底那一缕沉沉的执念，却没有来得及全然掩藏。

张真源缓缓松开方才不自觉攥紧的指尖，心底一丝淡淡的不安悄然滋生，可碍于身份，他不便深究，只能压下心头异样，语气尽量维持往日的平和。

丁程鑫垂首行礼，顺从应答，视线却依旧流连在张真源的眉眼之间，久久不肯移开。

他没有立刻告退，反倒侧身望向窗外缓缓飘落的枯黄树叶，继续慢悠悠开启新的闲谈，话语看似平平无奇，字句之间却依旧藏着细碎的试探。他刻意说起往后岁月，谈起他日自己得以执掌权柄之时，想要寻一处清雅别院，请先生长久相伴讲学。

每一句都裹着轻巧温和的笑意，随时都能用一句玩笑轻巧圆场，可内里暗藏的期许，沉甸甸压在空气之中。

张真源听着一句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，心底那股莫名的惶恐一点点放大。他说不清这份怪异之感从何而来，只觉得今日的丁程鑫和往日那个恪守礼仪、谈吐得体的二太子截然不同，言语之间总是有意无意跨过一条看不见的边界。他刻意往后稍稍退开半步，拉开二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。

丁程鑫看清了先生下意识避让的小动作，心底悄然了然。底线已经触碰到一丝，只是尚且不能操之过急。他不再多言，从容躬身行礼，缓步走出文华殿。

踏出殿门之时，丁程鑫抬眼望向远处的回廊，恰好看见并未走远的其余五位皇子。刘耀文、严浩翔一行人静静立在廊柱阴影之中，方才殿内模糊不清的闲谈，他们隐约听见了几句。众人目光交汇，谁都没有开口，一层无声的竞争，悄然蔓延开来。

而文华殿之内，张真源独自立在宽大书案之后，指尖轻轻按住自己的眉心，方才丁程鑫那一番话语反复盘旋脑海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，缓缓萦绕心头，他隐约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然脱离原本应当恪守的轨道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