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界宫门众人闻言,见左奇函也未曾见过妖君,心底焦灼更甚。
左奇函眉头紧蹙,心头慌乱越来越浓,当即转身,大步踏入空寂冷清的妖君大殿,寻到留守的贴身妖侍,声音沉而急:
“他失踪前,可有半点异常?回来之后,说过什么、做过什么?尽数告知我。”
妖侍垂首,不敢隐瞒,连忙如实回禀:
“回仙君,自天庭公审那日妖君归来后,整日沉默独坐,不言不语,不吃不饮。昨日傍晚时分,妖君忽然换了一身寻常素色布衣,随身带了一壶陈年好酒,只随口交代一句,说自己出去走走、玩一会儿,便独自离了妖宫。
我们只当妖君是心绪郁结,想独自散心,未曾多想。可整整一日一夜过去,走遍妖界山河,始终不见妖君踪影。”
换了素衣,带了一壶酒,独自散心。
短短三句线索,瞬间在左奇函心底串联成完整答案。
他心口轻轻一颤,所有迷茫瞬间落地,目标无比清晰。
人间。
唯有人间。
那是六百年前,他们初遇、相识、相知的地方;
是他们年少懵懂、心动萌芽、偷偷表白、私定情意的地方;
是他们抛开仙妖身份、抛开天规禁忌,只做普通恋人,最无忧无虑的地方。
杨博文心底郁结六百年悔恨、六百年愧疚,无处安放,
他换旧衣、携老酒,哪里都不会去,只会去人间旧地。
心念既定,左奇函不再耽搁半分。
他辞别妖侍,足尖踏风,仙力裹身,一瞬破开仙妖结界,疾步下凡,直奔人间而去。
夜色深浓,已是夜半时分。
人间万家灯火次第熄灭,街巷冷清,行人绝迹,满城静谧,只剩晚风穿巷,卷起细碎落叶。
左奇函立于熟悉的人间老街,目光扫过一条条巷陌、一处处旧景。
他走遍两人曾经并肩走过的长街、逛过的酒肆、坐过的楼台,一寸寸细细寻觅,眼底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。
六百年沧海桑田,街巷容貌几经更迭,可留存的旧忆,分毫未改。
他一路寻,一路望,一路空落。
直至脚步缓缓停在那座熟悉的青石桥前。
石桥斑驳,月色清冷,晚风温柔拂过桥身,一如当年初见模样。
就在左奇函抬眸望向桥面、正要迈步走上石桥的刹那——
身后一道单薄身影骤然扑来,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,将整张滚烫的脸颊,紧紧贴在他的后背。
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香,缱绻缠绕在他周身。
是杨博文。
他早已换下庄严肃穆的妖君朝服,身上穿着的,正是两人初次相逢那日,他穿的一身干净素雅白衣。
少年模样,青涩如初,唯独眼底盛满六百年的思念与委屈。
此刻的他脸颊通红,眼尾泛红,满身酒气,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半瓶快要见底的酒壶,力道很紧,像是攥着自己仅剩的念想。
醉酒后的嗓音软糯又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贴着左奇函后背,闷闷呢喃出声:
“我终于……找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