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公审落幕,云海肃清,罪孽落定。
六百年沉冤一朝洗白,所有误会尽数拆解,可偌大天庭,终究留不住半分释然暖意。
左奇函独自返回清冷空旷的承星殿。
殿内星河垂落,光景依旧,还是当年他们并肩看过的模样,只是六百年岁月更迭,人事全非。他褪去战神朝服,端坐案前,拿起堆积如山的仙界奏折,指尖落于纸面,神色冷淡平静,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。
仿佛方才那场惊动三界的公审、那场埋藏六百年的冤案、那些辗转爱恨,都与他无关。
没过多久,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张桂源大步冲进来,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心疼。
他冲到左奇函身侧,长长松了一口气,语气满是笃定与欣慰:
“我兄弟,我就知道!我从六百年前就知道,你绝对是清白的!你从来不可能做那种阴狠之事!”
左奇函头也没抬,视线依旧落在奏折上,只淡淡侧眸瞥了他一眼,不言不语,继续落笔批阅文书。
欣喜、平反、昭雪,这些东西来得太迟,迟到他心底的伤疤,早已根深蒂固、结茧成痕。
张桂源见他这般冷淡沉默,顿时急了,忍不住追问出声:
“你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?真的不打算再去找杨博文了?”
他顿了顿,句句恳切,替两人满心着急:
“当年那一剑,根本不是他的本意!他是被琉璃控心操控,身不由己!他从头到尾,从来没有真心想要伤你、杀你!”
左奇函指尖微顿,依旧沉默,没有应声,没有抬头,无半分波澜。
见他油盐不进、无动于衷,张桂源索性开启自言自语,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,字字句句都是替两人不甘:
“现在所有真相都大白了啊!你们两个谁都不恨谁了!
以前的隔阂是误会,对立是阴谋,决裂是旁人作祟!
你们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,明明爱了这么多年、痛了这么多年、熬了这么多年!
他从未放下你,你也从未真正放下他!
既然不恨了,为什么不能和好?
难道六百年的情深,真的就抵不过一道被人操控的旧伤疤吗?
你难道不爱他了?还是他不爱你了?明明两个人,都爱得快要疯掉!”
他噼里啪啦说了大半天,嘴都说干了,全程紧盯左奇函,盼着他松口、盼着他动容、盼着他愿意回头。
可从头到尾,左奇函脊背挺直、神色漠然,落笔沉稳,眉眼清冷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仿佛张桂源口中的爱恨、深情、遗憾、和解,都撼动不了他分毫。
张桂源看着他这副彻底无动于衷的模样,最后只能无奈叹气,满心憋屈,默默站在一旁,不再多言。
他太懂了。
不是不爱,不是不想,是那一刀穿心、魂飞魄散的痛太真,那六百年离散煎熬太苦。
爱还在,可伤疤还在,隔阂还在,终究不敢轻易回头。
暮色渐沉,夜幕笼罩九天,星河铺满承星殿露台。
白日喧嚣尽数褪去,仙界归于寂静。
就在左奇函处理完最后一卷文书,准备休憩之时,一名仙界信使匆匆踏入殿内,递来一封跨界传信。
信封朴素,带着妖界独有的灵力气息。
左奇函微微蹙眉,心底生出几分困惑。
自云海一别、天庭决裂之后,杨博文从未主动给他传过一字一句,妖界更是与他断了所有私交,此刻突然传来信件,实属蹊跷。
他抬手拆开信纸,目光落下的瞬间,神色骤然一变。
纸上是妖界侍卫工整的字迹,字字焦灼仓促:
【启禀奇函仙君:妖君昨夜离宫,至今未归,踪迹全无。三界搜寻无果,不知仙君近日是否见过、遇过我界妖君杨博文?】
妖君失踪?
短短四字,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左奇函心头。
方才的清冷漠然、无动于衷瞬间碎裂殆尽。
他再也坐不住,猛地起身,攥紧手中信纸,神色紧绷,心底莫名的慌乱骤然翻涌而出。
来不及多想半句,他提步转身,衣袂翻飞,带着满心急色,踏着云海疾风,匆匆赶往妖界。
转瞬抵达妖界宫门前。
此刻的妖界早已不复往日安稳,宫内宫外乱作一团,无数妖兵妖将四散奔走,举界搜寻,人人面露焦灼惶恐。
六位近身妖士守在宫门处,正焦急商议搜寻对策,望见匆匆踏云而来、一身清冷风华的左奇函,瞬间快步迎上,语气急切又恭敬:
“奇函仙君!您今日可曾见过我家妖君?”
左奇函立在妖界长风之中,晚风掀起他的衣摆,眼底清冷尽数褪去,只剩沉凝的焦灼。
他微微摇头,声音低沉,字字真切:
“没有。”
他从未见过。
自天庭公审结束,两人遥遥相望一别后,他再也没有见过杨博文半分身影。
夜色沉沉,妖界灯火零星,满宫寻人,满界空寂。
那个整日失神、满心愧疚、困在六百年悔恨里的少年妖君,就这样,凭空消失在了三界之中。1
老师别刀了……想看后续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