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博文抱着奄奄一息的左奇函,在妖君的护持之下,踏过云海,一路赶回妖界深宫。
百年之前,他也曾这样带回昏迷不醒的左奇函,那时候绝望压垮了他,整整颓废百年,在无尽的泪水与煎熬里苦苦等候。可这一回,他心底牢牢记得——左奇函此番虽是满身重创,却只是肉身骨脉的重伤,不像当年那般神魂深陷沉眠,只要稳住伤势,或许不必再等百年,会醒得快一些。
一回到妖界寝宫,便命宫中妖医日夜看护,备好疗伤的灵草宝药。杨博文寸步不离守在榻边,几乎不曾合眼。
诛仙台那一日,所有的眼泪早就流干了。那些滚烫的泪水,一滴一滴落在左奇函满身血污的脸颊,和温热的鲜血交融在一起,一同渗进刑台黑石里。如今他眼底再无泪水,只有一片沉静却紧绷的执拗。
每日晨昏,他便静坐床边,掌心贴在左奇函心口,缓缓渡入温润灵力。不再是狂暴妖力,而是调和了仙、妖本源的灵力,细细缓缓,顺着伤痕累累的经脉,一点点滋养受损的骨与血肉,修补雷刑、冰刃、焚脉锉骨留下的创口。
他低声对着榻上人事无巨细地说话,说起妖界春日漫开的花,说起从前二人一起看过的山间月色,轻声和他絮叨,仿佛只要持续不断输送灵力,多和他说说话,那人下一刻便能掀开眼睫,抬眸看向他。
妖君偶尔过来探望,看见自家儿子静静坐在床前,神情沉静,没有嚎啕,没有终日以泪洗面,只是日复一日重复渡灵、换药、擦拭伤口,眼底那一份孤绝的坚持,让妖君心头感慨。
百年前是漫长无望的沉沦,而这一次,杨博文选择做那个托举他的人,静静等候,日日以灵力滋养,盼榻上之人早日睁眼,与他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