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三月有余。
整整三个多月的日夜坚守,杨博文从未离开寝榻半步。日复一日渡送温润灵力,细心换药打理伤势,不眠不休守着榻上之人,将所有担忧与期许,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。没有落泪,没有颓废,只剩一份执拗的期盼,静静等待他醒来。
这夜月色清浅,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,屋内静谧安然。
长久沉寂的人,眼睫轻轻颤了颤。
下一瞬,左奇函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眸底起初是片刻的朦胧涣散,片刻后,清明一点点回笼。历经三月调养,他早已没有刚受刑时那般虚弱孱弱,肉身伤势大好,气息安稳绵长,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初醒的倦意。
守在床边的杨博文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他睁眼的动作。
刹那间,所有积压了三个月的情绪轰然爆发——是失而复得的狂喜,是被隐瞒欺骗的委屈,是看着他独受酷刑的心疼,千般情绪交织缠绕,堵在心头,翻涌不止。
他眼眶瞬间红透,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,簌簌滚落下来。
杨博文俯身在床边,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,又气又疼,带着一丝小小的指责:
“左奇函,你又骗我。”
“我们说好凡事坦诚相待,你为什么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?仙妖相恋的罪责是我们两个人的,凭什么你独自去受那九重雷劈、冰刃穿心、焚脉锉骨的酷刑?”
“你答应过我,再也不会独自冒险、独自受苦,你根本就不守承诺!”
嘴上句句都是指责,可他眼底盛满的全是后怕与委屈,心底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与欢喜。只要他醒了,只要他好好活着,所有的怨怼,都不过是后怕衍生的撒娇与委屈。
左奇函静静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年,眼底盛满温柔与愧疚,心口软软的,泛着细密的疼。
他微微侧身,朝着床榻左侧轻轻挪了挪,腾出大半温热的空位,骨脉伤势已然恢复大半,动作从容温和,没有半分勉强虚弱。
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空出来的枕边,嗓音低哑温柔,带着初醒的慵懒:“都半夜三更了,一直守着我,你不睡吗?”
杨博文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意,哽咽着蹭上床榻,小心翼翼窝进他温暖的怀里,不敢用力触碰他的旧伤,只轻轻环住他的腰,将所有积攒三月的委屈尽数宣泄。
眼泪打湿了左奇函的衣襟,断断续续的小声呜咽萦绕在静谧的寝殿里。他一边委屈控诉,一边贪恋着失而复得的温热怀抱,哭着哭着,连日熬夜守护的疲惫、心底积压的重压尽数袭来,哭声渐渐变小,眼皮沉重得打架,最后靠着他安稳的怀抱,沉沉睡了过去。
怀中人呼吸渐渐均匀绵长,彻底坠入梦乡,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蹙痕。
左奇函垂眸,温柔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少年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,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。
月色温柔,满室清宁。
他低头,贴着他的发鬓,轻声喃喃,语气温柔缱绻,藏着满心的偏爱与心疼:
“小傻瓜,哭什么呀。这辈子,我心疼你都来不及,又怎么舍得让你陪我受万般苦楚。”
话音落下,他收紧手臂,轻轻拥紧怀里的人,闭眼,伴着怀中安稳的温度,缓缓沉入安眠。
跨越天条的苦,他一人受足矣。
往后岁岁年年,他只想护着他的少年,岁岁平安,安稳无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