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君破空而来,步履匆匆,本以为刑罚既定、尘埃落定,至多是些许皮肉伤势。
可当他踏上诛仙台的那一刻,整个人骤然僵立原地。
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猩红。
偌大黑石高台尽数被鲜血浸透,血水流淌成洼、顺着石纹蔓延遍地,层层叠叠、触目惊心,惨烈得近乎离谱。满地血污、焦烂皮肉痕迹、凝结的血痂交错在一起,视觉冲击力强到极致,荒诞得让人恍惚——不知者望去,只觉得这哪里是行刑台,分明是硬生生摊开的一片无尽血场。
妖君征战万古,半生沙场,见过尸山血海、见过万妖战死、见过三界最残酷的杀伐场面,早已心性坚如磐石,寻常血腥根本动不得他分毫。
可此刻亲眼看见这满台血色,看见怀中少年遍体鳞伤、骨脉尽碎、奄奄一息的模样,他堂堂万古妖君,双腿骤然一软,险些稳不住身形。
心底猛地一阵发悸、发寒。
他根本不敢去想。
不敢想象,那般温柔干净、素来隐忍倔强的左奇函,是怎样硬生生扛完十二道雷劈、二十道冰刃、三遭焚脉锉骨的极致酷刑。
到底是何等彻骨剧痛,才会流尽这么多血、伤成这副濒死模样。
视线再落向前方,看着自己的爱子。
杨博文浑身沾满温热血污,衣袍全被浸透,整个人死死蜷缩抱着怀里昏迷的人,脊背剧烈颤抖,肩头不停耸动。素来桀骜倔强、从不示弱落泪的妖族少主,此刻哭得无声崩溃、肝肠寸断,泪水混着血水糊满脸庞,眼神空洞又破碎,痛得几乎快要窒息。
妖君望着这一幕,心口重重一沉,眼底翻涌出无尽酸涩与无奈。
这是第二次。
是他活了万古岁月,第二次亲眼看见自己这辈子骄傲至极的爱子,为了同一个人,哭到肝肠寸断、痛到失魂落魄。
第一次,是百年之前左奇函陷入百年沉睡、濒死弥留之际。彼时杨博文守在床边,日夜垂泪、寸步不离,整整颓靡了百年光阴。
而这一次,比百年前更痛、更绝望。
百年前是漫长孤寂的熬。
今日是亲眼目睹爱人被生生酷刑摧残至濒死,是一秒一秒凌迟心口的碎。
妖君静静立在漫天血风里,望着相拥泣血的两人,终究长长闭了闭眼,万般叹息压在心底。
百万年天条,冰冷无情。
可这两个孩子的情,真的太重、太苦、太让人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