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基地

小镇比苏棠预想中完整。

三面环山，山不高，但坡陡林密，形成了天然的屏障。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穿过山坳的双车道公路，路面开裂，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，但路基还在，没有塌方。镇子不大，百来户人家的规模，沿河而建，房屋大多是砖混结构，倒塌的不多，大部分只是屋顶漏了、窗户碎了。

河流从小镇东侧绕过去，河面不宽，水色浑浊发绿，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。但苏棠用异能感知了一下，发现河床底部的污染层并不深，只要过滤得当，完全可以作为长期水源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她说。

老陈站在镇口一座垮了半边的石桥上，端着猎枪环视了一圈，点头：“入口一个，出口就是山背面那条老路。守住前头，后面易守难攻。”

阿武已经把一块倒塌的广告牌拖到了路边，算是路障。小满蹿上了镇口最高的那栋三层小楼，在屋顶上转了一圈，回来说：“北边山坡上有几间房子塌了，但南边靠河的那排基本完好。东边有个仓库，铁的，门锁着。”

耗子已经蹿出去看仓库了。

苏棠走进镇子。脚下踩着碎石和枯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的感知像一张网铺开，笼罩了整片区域。没有异化体的气息，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小镇是空的，干干净净的空。

她在一栋靠近河边的两层小楼前停下。楼前有个小院子，院墙半塌，里面长满了枯死的藤蔓。她推开门，一楼是个客厅，家具早就烂得不成样子，但墙体完整，二楼是两间卧室。她走到二楼窗边往外看，正好能看到整个镇口的方向，以及远处的河面。

“这里当指挥点。”她说。

老陈选了斜对面一栋结构最坚固的房子，理由是视野开阔，能覆盖镇口和主路。阿武挑了一楼，说方便进出。小满和耗子合住仓库旁边的一间平房，离物资存放点最近。

分配完住处，五个人开始干活。阿武和老陈去清理镇口的路障，把几辆报废的汽车推过去加固。耗子钻进了那个铁皮仓库，发现里面堆着不少东西——生锈的农具、成袋的水泥、几卷铁丝网，甚至还有一台半新的柴油发电机。

“好东西！”耗子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，“还有半桶柴油！”

小满在居民区搜了一圈，找到了几户人家的厨房里残留的锅碗瓢盆，还有几床烂了边角但能补的棉被。

苏棠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。她走到小镇中央的一块空地上，蹲下来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
异能发动。这片土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。

【区域：废弃居民小镇（原名：青溪镇）】

【状态：中度污染，地表辐射值低于黄区平均值，土壤重金属超标，水源需净化后使用】

【地质结构：稳定，无塌陷风险，地下水位正常】

【特殊：地下存在微弱的能量节点，节点类型未知，能量属性与共振链高度匹配。可作为净化锚点使用。】

她直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这个镇子建在一个能量节点上，李建国的地图标注没错。这意味着，如果他们在这里建立共振链，净化效果会成倍增强。

她走回空地中央，把四个人叫过来。

“今晚先休整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开始，我们尝试第一次净化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围坐在阿武那栋房子的一楼客厅里，点了一盏用废弃罐头盒做的油灯。火苗很小，但足够照亮五个人的脸。耗子煮了一锅稠粥，里面放了从设施里带出来的脱水蔬菜。粥的味道很一般，但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。

“头儿，”耗子一边喝粥一边问，“净化到底是怎么个流程？”

苏棠放下碗，想了想怎么说才明白：“简单讲，共振链就像一个能量泵。我们五个人同时释放觉醒能量，通过共振链汇聚，再定向注入地下的能量节点。节点会把汇聚的能量扩散出去，逐步中和周围的异化污染。范围有限，速度也有限，但可以持续做。”

“能做到什么程度？”老陈问。

“根据共生计划的数据，如果每天坚持净化，三个月内可以把整个小镇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污染降到绿区标准。然后我们可以逐步向外扩展。每一次净化都会强化共振链本身，越往后效果越好。”

小满安静地听着，忽然开口：“那红区呢？”

苏棠顿了一下。

“红区目前做不到。”她坦白，“红区的异化能量浓度太高了，以我们现在的共振链强度，贸然进去净化会被反噬。但如果我们先在黄区站稳，把这里的污染降下来，共振链会随着净化过程自然成长。等它强到一定程度，红区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阿武把碗往地上一搁，“我不急。反正有地方住，有东西吃，比之前睡地铁站强多了。”

耗子嘿嘿笑：“主要是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变异耗子咬脚指头了。”

小满难得地弯了弯嘴角。
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苏棠就醒了。她走出房子，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化学味还在，但比她预想中轻。远处的山影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轮廓，山顶上的树早死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

她走到空地中央。其他四个人陆续来了，围成一个圈。没有多余的话，他们按照训练时的站位站好，各自伸出手，掌心朝下，对准地面。

苏棠闭上眼。她能感觉到共振链在他们之间绷紧、颤动，像一根无形的弦。四股能量从四个方向汇入她的身体，和她体内的能量融为一体。她的手心开始发烫，银白色的纹路亮起来，光芒透过皮肤，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指尖，然后离开她的身体，渗入脚下的大地。

能量灌入地下。她感觉到那个能量节点被激活了，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，开始微弱地搏动。搏动以她的位置为中心，向四周扩散出去，一圈接一圈，像是平静水面上的涟漪。

她“看见”了那些涟漪扩散的轨迹。经过的每一寸土地，那些灰暗的、黏稠的污染能量被银白色的光一点一点逼退、中和、消解。速度很慢，范围很有限，但确确实实，在改变。

十分钟后，她睁开了眼。额头上有细密的汗，身体有些发虚，但精神出奇地好。她低头看脚下的地面，有一小片约莫两平米的区域，泥土的颜色从灰黑变成了深褐，甚至有一株细小的、绿色的芽从土缝里钻了出来。

那是一株野草。

五个人围着那株草看了很久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“活了。”耗子蹲在地上，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嫩绿的叶子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这鬼地方，还能长东西。”

阿武蹲在他旁边，硕大的手掌伸出去，又缩了回来，像是怕碰坏了。他抬起头看苏棠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头儿，这法子真能行。”

苏棠点头。她蹲下来，手掌再次按在地面上，感知了一下那片净化过的区域。异能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一愣。

【区域状态：轻度污染，污染物浓度下降约12%，土壤活性恢复中。预计七日内可达到绿区边缘标准。】

七天，两平米。慢。但确实在动。

她站起来，抬头看向远处那片铅灰色的天幕。视野尽头的红区方向，暗红色的光隐隐透出来，像是一头巨兽背后的火焰。

她把目光收回来，看着眼前这五个人，看着他们围着一株野草的样子。

“每天净化一次。”她说，“轮着来。今天东边那块，明天南边靠河的。先把居民区恢复出来，然后扩到农田和仓库。”

“收到。”四个人异口同声。

苏棠转身往院子走，准备去拿工具清理废墟。走出几步，她忽然停了一下。

感知范围内，小镇西侧的山坡背面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微弱，很远，但她的共振链捕捉到了。那是一团很小的能量，弱到她差点忽略。不是异化体，也不是觉醒者。更像是……一个普通人，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存在，不敢呼吸，不敢动，生怕被发现。

苏棠没有声张。她继续往前走，脚步不变。但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。

山坡背面，距离小镇大约两百米。一个人，活着，在藏。

她没有告诉队友。至少今天不。也许那个人只是路过，很快就会走。也许那个人有危险，需要帮助。也许那个人身上带着麻烦。

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。先把家建好，再管别的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