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棠一个人出了镇子。
她沿着一条被野草吞没的小径往西走,穿过几栋废弃的民房,绕过一片塌了顶的谷仓。山脚下的灌木丛枯死大半,枝干灰白脆硬,一碰就断。她脚步很轻,但没刻意隐藏自己。如果那个人想跑,她拦不住,也没打算拦。
小径往山坡背面拐过去的时候,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很淡,但她的感知被共生计划强化过,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。是烟火气,木柴燃烧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种焦糊味,还有某种植物被煮过之后发涩的气味。
她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,看到了那个地方。
山坡背面有一道天然的岩缝,约莫两米宽,三四米深,像个浅浅的洞穴。洞口被枯枝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,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端倪。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洞口的细节,枯枝的摆放方式不自然,藤蔓的断口太整齐,是有人故意布置的。
她站在洞口外面三米远的地方,没有靠近。
“出来吧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不低,“就我一个。”
安静了很久。风吹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苏棠能感觉到洞里那团微弱的能量在剧烈波动,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扑腾翅膀。
然后藤蔓被从里面拨开了。
一个女孩钻了出来。很瘦,颧骨顶起一层薄薄的皮,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她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男式外套,袖子卷了好几圈,露出两只细得吓人的手腕。她站得很直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刀尖对着苏棠的方向。
她的眼睛最让苏棠注意。很大,很黑,里面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才会有的东西。
“你一个人?”女孩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一个人。”
“骗人。”女孩的柴刀攥得更紧了,“昨天我看到你们了。五个人。你们在那边镇子里。”
苏棠微微挑眉。这女孩昨天就发现他们了,但一直没跑,也没出声。要么是没地方跑,要么是在观察他们。
“昨天是五个人。”苏棠说,“今天我一个来的。”
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。苏棠没有催促,就那么站着,让她看。
“我不去你们那。”女孩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凶狠的生硬,“我自己能活。”
“我没说要带你去。”苏棠说。
女孩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个回答。
苏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用异能做了个快速扫描。信息反馈回来的时候,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【目标:女性,约十四至十六岁】
【状态:重度营养不良,脱水,左臂陈旧性骨折(未正确复位,畸形愈合),右手掌有轻度感染伤口,体温偏高,疑似低烧】
【能量状态:微弱觉醒能量核心(属性不明,强度极低,未激活)】
【备注:长期独自生存,心理防御极强,对陌生人高度警惕。身体状况持续恶化中,若不及时干预,预计生存期不超过三周。】
三周。苏棠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。
“你左胳膊断过,没接好。”她说。
女孩的脸色变了,握着柴刀的手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。
“右手掌的伤口感染了。你在发烧。”苏棠继续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洞里有水吗?干净的水?”
女孩没说话,但她飞快地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。
苏棠叹了口气。她蹲下身,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和一小包用布裹着的干粮,放在地上。然后她站起来,往后退了五步。
“水是干净的。”她说,“吃的也是。我没下药,爱信不信。”
女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水壶和干粮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动。
“你走。”她说,“你走了我才吃。”
苏棠点头。她真的转身就走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一步没回头。走出十几米的时候,她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足够传到洞口。
“镇子南边靠河那排房子,最东头那间。门我不锁。想来了就自己来。”
她没有等回答,继续往前走,拐过山石,消失在女孩的视线里。
回到镇子的时候,阿武正在院门口等她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用废铁皮做的简易扫帚,在扫院子里的碎石。
“去哪了?”他问。
“散步。”苏棠说。
阿武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。他跟了苏棠这么久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不该。
“老陈把镇口的路障加固完了。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小满和耗子在清理仓库,说是能找到不少能用的东西。”
苏棠点头,挽起袖子往仓库走。
那天傍晚,净化结束后,苏棠独自去了南边那排房子。最东头那间的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,里面没有人,但地上的灰尘被踩出了几个小小的脚印。
桌上放着一个空水壶。叠得整整齐齐。旁边还有一小把刚摘的野草,叶子嫩绿,是那株净化后长出来的野草的同类。像是某种笨拙的、说不出口的回应。
苏棠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把水壶收起来,重新灌满干净的水,又放回原处。然后她出了门,没有回头。
第二天早上水壶又空了。桌上多了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石头,灰白色的,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,像一条蜿蜒的河流。
第三天水壶没动。但到了傍晚,苏棠听到南边那间房子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。她感知了一下,那团微弱的能量正在那间房子里,缓慢地、试探性地、一点一点地增强。
女孩来了。
苏棠继续做她的事,净化、清理废墟、和队友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。她没有去找那个女孩,也没有告诉其他人。她知道有些信任急不得,只能一点点喂,一点一点等。
第四天傍晚,她净化结束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看到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瘦小的身影蜷成一团,下巴搁在膝盖上,那件过大的外套裹在身上像条毯子。右手掌上缠着一圈干净的布条,是小满包扎的手法。
小满站在不远处,双手抱臂,一副不耐烦的样子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瘦小的身影。看见苏棠回来,小满耸了耸肩:“她自己来的。我刚好在院子里,就给她包了一下手。别的什么都没问。”
苏棠走过去。女孩抬起头看她,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,防备还在,但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。
“我叫苏棠。”她蹲下来,和女孩平视,“你叫什么?”
女孩沉默了很久。风从河边吹过来,带着净化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
“叶子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上次稳了些,“我叫叶子。”
苏棠朝她伸出手。掌心朝上,银白色的纹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是月光凝在皮肤上。
叶子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很小,很凉,像一片秋天的落叶。
苏棠轻轻握住,站起来,拉着她往院子里走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外面风大。”1
(๑•̀ㅂ•́)و✧ 好甜好暖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