碾压

合金门缓缓升起的时候，秃鹫的人正围坐在一辆改装越野车旁边啃干粮。领头的是个绰号“刀疤刘”的家伙，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伤疤，据说他手上有十几条人命，在废土上靠着心狠手辣拉起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。

听到门响，刀疤刘把嘴里的罐头肉吐出来，抄起一把砍刀就站了起来。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呼啦啦起身，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门口。

然后他们看见苏棠走出来。

刀疤刘愣了一下。他记得三天前追到这附近时，里面只有五个人，瘦的瘦小的，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。可现在走出来的那个女人，手臂上缠着发光的纹路，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。

那种东西，他在废土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只见过两次。一次是一只从红区深处爬出来的变异兽，一次是一个据说单枪匹马屠了整个幸存者营地的疯子。他管那东西叫“煞气”。

“就你们几个，堵了我三天？”苏棠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刀疤刘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随即他反应过来，觉得丢人，又往前迈了一步，把砍刀举起来：“少跟老子装神弄鬼！五个人，老子二十多号，一人一枪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因为小满动了。

刀疤刘只觉得眼前一花，那个瘦小的女孩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两米的地方，手里那把消防斧的刃口贴着他的脖子，凉飕飕的。他甚至没看见她是怎么过来的。

“别动。”小满轻声说，“我手快，你脖子慢。”

刀疤刘僵住了。他身后的人也想动，但阿武往前踏了一步，把手里那根铁管往地上一顿，地面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缝隙。橙红色的能量在裂缝里一闪而过，地面还在震动。

“谁再动一下，”阿武说，“我就试试这管子能不能把人戳穿。”

秃鹫的人面面相觑。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，觉醒者他们也遇到过，但顶多就是力气大点、跑得快点。眼前这几个人的状态，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。

耗子从侧面的废墟后面冒出来，手里把玩着两把小刀，银灰色的能量在刀身上流转：“别紧张嘛，我们又没说要杀你们。不过你们堵了我们三天，总得给个说法。”

老陈最后走出来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苏棠身后，端起猎枪，枪口随随便便地晃着。但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要害。谁的手指头动一下，他都能在对方扣扳机之前打中眉心。

刀疤刘的脑门上沁出了冷汗。他看见苏棠慢慢走过来，走到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，站定。

她抬起手，手掌摊开，掌心那团银白色的能量浮动着，像一颗缩小的月亮。她把手掌轻轻按在刀疤刘的胸口。

异能发动。她读取到的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
【目标：刘大柱，绰号“刀疤刘”】

【状态：轻伤、中度营养不良、慢性辐射中毒】

【能力：微弱力量强化（D级觉醒者）】

【威胁等级：低】

【备注：对人类无直接杀伤力，对异化体能量极度敏感，靠近红区时会产生严重生理不适。心理弱点：极度恐惧未知威胁，擅长欺凌弱小，面对强敌时优先选择自保。】

苏棠收回手，看着刀疤刘那双不由自主开始发抖的腿，说：“你怕红区。”

刀疤刘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每次靠近红区边缘，都会头疼、恶心、浑身无力。所以你从来不敢深入，只敢在黄区外围打转，捡别人剩下的。”苏棠的声音平静，像是在念一份报告，“你手下的人跟着你，是因为你暂时能让他们吃饱。但他们每一个人，都比你强。”

刀疤刘身后的人群起了微妙的骚动。苏棠的话戳中了某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破的事实。
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苏棠说，“第一，带着你的人滚出这片区域，永远别再回来。第二——”

她抬起手，掌心那团银白色的能量骤然膨胀，化作一道光刃，从刀疤刘耳边的头发擦过去，削断了几缕，钉在身后那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。引擎盖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了，切面光滑如镜。

刀疤刘的腿软了。

“第二，我帮你们选。”苏棠说。

刀疤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他身后的人也接二连三地跪了，枪和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
“我们走！我们马上走！”刀疤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大姐，不，姑奶奶，我们有眼不识泰山——”

“别叫我姑奶奶。”苏棠皱眉，“叫队长。”

“队长！队长！”

苏棠摆摆手。小满收回了斧子，阿武把铁管扛回肩上，耗子蹿到一边去翻看秃鹫留下的物资。老陈的猎枪依然端着，直到秃鹫的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，发动机轰鸣着远去，消失在黄区的废墟之间。

“他们不会再回来了。”苏棠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耗子一边翻东西一边问。

“他怕红区。这片区域再往里走不远就是红区边缘，他不敢再来。”苏棠顿了顿，“而且他惜命。越是欺负过别人的人，越怕被人欺负回去。”

小满走过来，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杵，歪着头看她：“头儿，你刚才那一手，帅。”

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了下去，恢复成平时那种若隐若现的状态。但那道能量刃切开的引擎盖是实实在在的，金属断面还在微微发烫。

“共生计划给的能力。”她说，“能量具现化。把体内的异化能量转化为实体攻击。”

“能教我们吗？”阿武凑过来，一脸期待。

“我试试。”苏棠看着他们每个人身上隐约流动的光，“你们的能量属性不同，具现化的方式应该也不一样。但原理是相通的。”

老陈收起猎枪，环视了一圈周围。秃鹫的人走的时候丢下了不少东西，几桶汽油，两箱罐头，还有一些弹药和一把还能用的突击步枪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棠身上。

“接下来怎么走？”他问。

苏棠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走到管廊入口旁边一块较高的废墟上，站着往远处看。红区方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，像是有人在铅灰色的画布上泼了一摊锈水。更远处，她隐约能“感觉”到某种庞大的、沉睡着的东西。那是异化体的气息，数量极多，盘踞在红区深处。

但更近的地方，黄区和绿区的交界处，她感知到了别的东西。人类的气息。不止一拨，有好几处，分布在不同方向，有的聚集成群，有的零散分布。

“李建国的研究数据里提到过，”苏棠从废墟上跳下来，回到队伍中间，“末日后的异化现象不是均匀分布的。红区是异化最严重的地方，绿区相对安全。我们一直待在黄区边缘，是因为这里危险但资源多，适合拾荒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但现在我们不用只是拾荒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耗子问。

“共生计划的数据显示，觉醒者的能量共振不仅能用来同化异化能量，还能用来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。只是需要时间，还有足够强的共振链。”苏棠看着他们，“我们的共振链已经是饱和状态了。如果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，稳住脚跟，慢慢扩展，理论上……我们可以把黄区变成绿区。”

一片安静。

阿武先笑了，笑声粗粝但爽朗：“头儿，你是说，我们不仅能活，还能把这片鬼地方变回能住人的样子？”

“理论上。”

“我信你。”阿武把铁管往地上一杵，“你说怎么干。”

小满点头，干脆利落。耗子已经开始盘算哪块地方适合做基地了。老陈沉默片刻，开口说了一句最关键的话：“选地方。”

苏棠点头。她蹲下来，在地上摊开李建国留下的地图，手指点在一个位置。

“这里。黄区中部，靠近绿区边缘。有一个废弃的居民小镇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路通进去，易守难攻。旁边有一条河，虽然水质目前不达标，但有净化设备，我们可以逐步改善。最重要的是，”她抬起头，“那里是共振链感知范围内的一个能量节点。如果我们把基地建在那里，共振链的净化效果会最大化。”
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小满站起来。

“等我们把秃鹫留下的物资搬进去，再把设施里的东西整理好。”苏棠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明天出发。到了地方，我们就不走了。”
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金门。门后面的设施里，还留着李建国最后的研究成果，以及那个“共生计划”的完整档案。她会让耗子把能搬的都搬走，搬不走的，就留在那里。也许有一天，会有别的觉醒者找到这里，就像她找到李建国留下的东西一样。

她希望到那时候，那个人也能像她一样，找到愿意并肩前行的同伴。
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
五个人，踏上了前往新基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