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马,凌晨1:10。
斯科尔扎没点灯,只让壁炉光打在纸上。他先看了选举,哼了一声。
“五成二。二十年没投过票的人,像第一次进妓院——又怕又好奇。”
“兄弟民族。”
他笑了一下,不是高兴。
“萨拉查把意大利人当亲戚,把德国人当嫌疑犯,把赤色逃兵当瘟疫。这门——不是按人开的,是按颜色开的。”
副官:“对我们是利好?”
“不是利好。是信号。萨拉查在告诉罗马:西边不是边境,是血缘。东边不是邻邦,是伤口。”
里斯本,地方议会厅。第一次实质性法案讨论。
《移民管理法》细则逐条投。
第一条:边境准入是否设“政治审查”
科明:设。
内布雷达:设,且军方有否决权。
卡沃尔:设,但审查结果可上诉到地方议会。
阿雷达:设,且“无神论/国际主义/阶级仇恨”三项直接拒。
表决:4 党全过。
佩拉尔在加利西亚听不懂这些词。但他看见工头领来一批法国人,手上有枪茧、背上有伤疤,被安排去挖排水沟。工头说:“新来的。能干活就留,不能就走。”
第二条:难民劳工能否绑定企业/种植园
科明:可以,合同三年,换主需委员会批。
卡沃尔:不行,这是现代农奴制。
内布雷达:可以,但军方企业优先。
阿雷达:可以,但先在教堂办“归化礼”。
表决结果:3 比 1(卡沃尔反对)。
法案过。
1964年12月2日,法案法案通过的日子,也是彼利亚站哨的夜晚,边防哨兵在风里骂娘:
“法国人自己把巴黎搞成屠宰场,现在让我们擦血。”
但真有人爬过来,彼利亚还是扔了条毯子。因为哨兵老家是加利西亚,他爹当年也从村里逃过饥荒。
12月3日,里斯本庄园,萨拉查收到一封没有抬头、没有国徽、只有一行字的信:“如果总理先生方便,我想在亚速尔见一面。不是为签文件。是为喝茶。”
大西洋的风把云吹成一条一条的,阳光从云缝里砸下来,砸在海面上像碎银。
两人坐在一家小旅馆的露台上。不是官邸,不是使馆,是岛上一个葡萄牙老妇人开的民宿。老妇人不知道来的是谁,只知道两个先生要安静聊天。她端上来一壶马德拉红茶、一盘刚烤的黄油饼干,笑着走了。
斯科尔扎穿便装——深色外套,里面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他比上次在报纸上看起来瘦了,颧骨高出来,眼下有青色。
萨拉查还是那件旧大衣,但里面换了件干净的灰毛衣。他比斯科尔扎更安静,像一块放在海风里晾了很久的石头。
老妇人把茶壶放下时,斯科尔扎自己伸手接的。没让副官动手。
斯科尔扎倒茶。先给萨拉查,再给自己。
“马德拉。你家乡的茶。”
“你研究过。”
“不是研究。上次来里斯本,你办公室里就放的这个。我记住了。”
萨拉查没喝,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,不过算是松了。
斯科尔扎把杯子放下。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“东地中海。萨格勒布。雅典。亚的斯亚贝巴甚至到肯尼亚,这几场仗,要打。不是想打。是必须打。铁托的南斯拉夫在碎,碎出来的碎片里有一半是乌斯塔沙的。埃塞俄比亚那边更糟——游击队已经拿下索马里和高地大半。如果红海变干枯,意大利的苏伊士运河就是前线。我退不了。”
萨拉查抿了一口茶,眼睛盯着前方正思考的模样。
加利西亚。佩拉尔浇完水,看见法国码头工亨利在下班时间演奏曲子。
曲的调子很悠长,有一些节拍,像摇篮曲,又很忧伤。
起了他的哥哥拉蒙,随着音乐的进行他的样子慢慢浮现在脑海里,乌黑的头发,黝黑的肤色,深深的眼窝,那永远闪亮的眼睛。
佩拉尔听不懂音乐。但他觉得那调子不像逃难的人该唱的。
也许是因为今天工头没骂人。也许是因为口粮又多了一勺。也许是因为——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