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蒙,如果还在的话,他心里一定多了一个东西。很小。像指甲缝里嵌进去的一粒新土。
可以选了。
他不知道选谁。不知道选了有什么用。不知道选出来的人管不管得到他的种植园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去年这个时候,没有人告诉他可以选。
今年告诉他了。
12月1日早上9:00,卡诺从军工厂夜班下来,眼睛红着,还是去了投票站。
不是因为他关心政治。是因为投票站旁边发了面包券——凭选民登记卡领一张,能多换半公斤黑面包。
他排了四十分钟队。前面一个老太太问他:“小伙子,你选哪个?”
卡诺摇头:
“不知道。随便吧。”
“不能随便。随便就是白来。”
老太太自己选的是民主复兴党。她不知道卡沃尔长什么样,但她听镇上小学老师说:这个党要涨工资、要八小时工作制。老师的话她信。
卡诺在选票上看了四个名字。他不认识任何一个。最后他选了长枪党技术派的那个——因为选票旁边贴了张照片,那人穿西装,看起来像管事的人。卡诺的逻辑是:穿西装的人管过工厂,管工厂的人知道螺丝怎么拧。
他不知道科明这辈子没拧过一颗螺丝。
投票率比萨拉查预估的高。预计35%,实际接近52%。
原因不是政治热情。是好奇心。二十年没投过票的人,想看看那张纸长什么样。想看看自己在那个小格子里画个叉,会不会有人真的数。
一个女教师选了民主复兴党。她没说理由。她把选票折好塞进票箱的时候手在抖。不是害怕——是她父亲1978年因为煽动言论被关了三个月,从那以后家里没人敢碰选票这种东西。今天她碰了。
卡埃塔诺从几内亚回来后第一次参会,他看着数据:“科明赢在稳定两个字。老百姓不要革命,不要纯洁。老百姓要有人管水、管面包、管地里的指标。科明那套技术官僚长枪党——说白了就是让账房治国。选民信账房不信牧师。”
罗多:“那卡沃尔22%呢?自由派能拿五分之一?”
“那五分之一不是信自由。”萨拉查说,“是信也许换个人能让我少干两小时。他们不知道卡沃尔是谁。但他们知道——今天能选了,明天也许能谈。”
赢家的冷静
科明在马德里办公室里开了瓶红酒,没喝,放在桌上当装饰。
他对副手说:
“34%。够了。不够多,但够了。我们不要绝对多数——绝对多数让别人害怕,害怕了就抱团。34%是最大党但不是独裁党,正好。”
“下一步?”
“下一步是让选民觉得选我们是对的。下个月把南部种植园口粮上调那8%落实了——不是委员会命令的功劳,是我们党的提案。让拉蒙那种人知道:投我们,有饭吃。”
“阿雷达那边?”
阿雷达在塞哥维亚一间旧支部里,面对十二个地方代表。
“14%。”他把选票统计拍在桌上,“十四。我们1936年在这片地方拿过七成。现在十四。”
一个代表说:“上面压制我们。媒体不给版面。委员会把我们归成极端派——”
阿雷达打断他,“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何塞说过:长枪党人要走在大街上,和人民一起呼吸。我们多久没走在大街上了?我们坐在支部里读纲领、背语录、互相检查谁更纯。人民在外面饿着,我们在里面比谁背得更熟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从明天起,每个支部代表每周至少去一次工厂、一次种植园、一次市场。不是去演讲。是去听。听他们说什么。听他们骂什么。听他们想要什么,然后——回来告诉我。告诉我何塞的思想怎么翻译成今天的话。如果翻译不了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那就说明我们该改的不是话术,是你们的教条思想。”
没人敢接这句话。3
好有意思啊,完全被拿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