臭的气息还缠在鼻尖,我扶着墙壁大口喘气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摸到那层黏液时恶心的触感。
婆婆瘫坐在潮湿的泥地上,身上裹着一层半透明的、类似蜗牛黏膜的薄膜,薄膜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,那些原本覆盖在她脖颈上的细小触须,蔫蔫地垂落着,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扭动。
(我):妈,你清醒一点了吗?
我蹲下身,声音发颤,伸手想去碰她,又怕那层黏液还带着诡异的传染性,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。
婆婆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慢慢聚焦,盯着我看了许久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。
(婆婆):阿晚……是阿晚?
听见她喊我的名字,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刚才在38章里,我亲眼看见她和公公被那些巨型非洲大蜗牛同化,浑身长出触须,几乎彻底失去人的神智,我以为再也听不到她这样正常喊我了。
(我):是我,我在这里。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?那些蜗牛,还有爸……
提到公公,婆婆的眼神骤然一慌,她猛地转头四处张望,在昏暗的地窖里搜寻公公的身影,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动,泥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。
(婆婆):老陈?老陈去哪了?刚才我们明明还在一起……那些大东西,它们钻进我们皮肤里,凉丝丝的,一开始很舒服,后来……后来脑子里嗡嗡的,好多声音在响。
她抬手,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颈,那里原本扎根着一根最粗的黑色触须,现在只剩下一个泛红溃烂的小孔,黏糊糊的透明液体还在慢慢往外渗。
(婆婆):我记得,老陈比我陷得更深。他主动伸手去碰那个最大的蜗牛王,说什么,融入进去,就不会痛苦,村子里的人早就都这么做了。
我的心狠狠一沉。
村子的秘密,在第35章我就窥见一角。整个村子的人,早就被这些外来的非洲大蜗牛慢慢同化,变成了半人半螺的怪物,它们靠着分泌的黏液控制人的意识,一点点蚕食人的神智,把人变成蜗牛的养料和繁衍的容器。公婆是跟着村里其他人一起,才一步步沦陷进去的。
(我):蜗牛王呢?刚才我们打碎它了吗?
我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巨大的螺壳炸裂,乳白色的浆液喷得到处都是,我当时以为,那只主导一切的蜗牛王已经被除掉了。
婆婆的脸色瞬间惨白,她摇着头,肩膀止不住发抖。
(婆婆):没有……没有死透。那壳只是它的外壳,真正的本体,早就偷偷钻出去了。它藏在泥浆里跑掉了,老陈追着它走了。
(我):爸追着蜗牛王走了?他现在神志不清啊!
我猛地站起身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公公同化的程度远比婆婆严重,他现在根本分不清对错,一旦追上蜗牛王,很可能会再次被它操控,甚至主动帮它寻找新的宿主。
地窖的入口就在斜上方,木板盖子歪斜着,外面的晚风顺着缝隙灌进来,裹挟着泥土和淡淡的腥气。
就在这时,地窖外,传来“啪嗒、啪嗒”缓慢又黏腻的爬行声。
不是人类走路的脚步声,是厚重的螺壳摩擦地面,还有软体腹足吸附在泥土上挪动的声响,一下一下,离地窖越来越近。
(婆婆):来了!它回来了!
婆婆吓得往我身后缩,浑身止不住哆嗦,方才恢复的一点神智,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,几乎快要溃散,指尖又开始冒出一点点透明的黏液。
我一把将婆婆护在身后,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镐,双手紧紧攥住,手心全是冷汗。木镐的边缘还沾着蜗牛王壳的碎渣,滑腻腻的。
(我):别害怕,它的壳已经碎了,现在它很虚弱。
话虽然这么说,我的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。我清楚,这种生物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坚硬的螺壳,而是它那能同化活人的黏液,只要沾到伤口、口鼻黏膜,人就会慢慢被它侵蚀。
啪嗒一声,地窖的木板盖子被一股力量缓缓顶开。
一团巨大、湿软的灰白色软体从洞口缓缓探了进来。没有了厚重外壳的包裹,它的躯体裸露在外,布满褶皱,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躯体表面疯狂摇摆,顶端的小黑点,全是它的眼睛。正是那只逃脱的蜗牛王。
它的爬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,腹足所过之处,泥土全都被一层厚厚的透明黏液浸透,那些黏液落在地上,很快,泥土里就有米粒大小的幼蜗牛开始蠕动。
(蜗牛王,沙哑嘶鸣):归……来……
没有清晰的人话,只有潮湿黏糊的嘶鸣,像是无数虫子挤在一起振动发出的声音,钻进耳朵里,脑袋立刻就开始发胀发晕。
我听见婆婆在我身后低低地呻吟起来,她的意志又开始被这声音影响。
(我):妈!别听!捂住耳朵!
我侧过头大喊,余光瞥见地窖另外一侧的通道口,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。是公公。
他双眼浑浊,眼白上爬满细细的青色纹路,双手垂在身侧,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黏液,一步一步,安静地走到蜗牛王的身侧,像一个忠诚的守卫。
(公公):别伤害它,它是归宿。
(我):爸!你醒醒!它在害你!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!
我对着他嘶吼,举起木镐想要上前,却被公公猛地抬手拦住。他力气大得吓人,手掌碰到我的胳膊,冰凉黏滑的触感让我浑身发麻,我急忙往后退开,躲开他的触碰。
(公公):不要反抗。同化不是灾祸,是解脱。村里所有人,都得到了永生。腐烂之后,新的小家伙会从我们身体里诞生,生生不息。
他语调平平,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我想起第37、38章看到的溃烂真相。那些失踪的村民,不是消失了,是身体彻底被蜗牛蚕食,化作养分,用来孵化一代又一代幼螺。所谓的永生,只是变成蜗牛的温床。
蜗牛王柔软的躯体缓缓扭动,那些细长触须全部对准我,一滴浓稠的黏液从触须尖端坠下来,落在地面,滋啦一声,腐蚀出小小的坑。
(蜗牛王):加入……和他们一样……
(我):做梦。
我咬紧牙,握紧木镐,目光快速扫视整个地窖。地窖深处堆着不少晒干的柴火,墙角还有一个老旧的煤油桶,是之前公公存在这里用来引火的。火,蜗牛怕高温,黏液遇火会快速焦枯,幼螺更是一点火星就能烧死。
但是要拿到煤油桶,必须绕过公公和蜗牛王。
蜗牛王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,它微微晃动躯体,指挥公公朝我逼近。
(公公):听话,不要挣扎。
他一步步朝我走来,手掌张开,想要抓住我的肩膀,把黏液抹到我的皮肤上。我不断往后退,后背已经抵到冰冷的石壁,退无可退。
躲在我身后的婆婆忽然动了。
她咬着牙,像是在和身体里那股想要顺从蜗牛王的力量对抗,猛地冲出去,从侧面一把抱住公公的胳膊。
(婆婆):老陈!别!那是我们的儿媳妇!不能害她!
公公动作一顿,侧头看向婆婆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。
(公公):……阿秀?
就是这片刻的停顿!
我抓住机会,侧身从两人旁边冲出去,直奔墙角的煤油桶。桶身沉甸甸的,我一把拎起来,拔掉木塞,刺鼻的煤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蜗牛王察觉到危险,发出尖锐的嘶鸣,无数触须疯狂朝着我射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,将煤油朝着它软乎乎的躯体泼过去。
透明的煤油淋在它灰白色的身体上,蜗牛王剧烈地扭动翻滚,发出刺耳的嘶叫,黏液混着煤油四处飞溅。那些落在地上的幼螺,一沾到煤油,立刻蜷缩不动。
(我):妈!快躲开!
我高声提醒,同时摸出兜里的打火机。
就在我要按下打火开关的时候,地窖上方,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、黏腻的爬行声。不止一只!
我抬头看向洞口,头皮瞬间发麻。
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非洲大蜗牛,正顺着洞口的边缘往下爬,层层叠叠,黑色的螺壳在昏暗里泛着冷光,是村子里那些被同化的人饲养、繁衍出来的蜗牛大军。蜗牛王逃出去的时候,召唤了所有藏在村子各个角落的蜗牛过来支援。
它们沿着墙壁往下爬,腹足留下一道道发亮的黏液痕迹,整个地窖很快就要被它们包围。
婆婆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地窖的蜗牛,脸色灰败。
(婆婆):完了……太多了,我们杀不完的。
公公站在原地,他身上的同化本能还在拉扯他,一边想要遵从蜗牛王的命令,一边又因为婆婆的呼唤,残存着属于人的记忆。他痛苦地抱着头,蹲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。
(公公):好吵……好多声音……
蜗牛王被煤油浸透,动作迟缓了不少,但它依旧没有死去,它的触须指向我,所有涌进来的蜗牛,全部调转方向,朝着我围拢。
我握紧煤油桶,心里飞快盘算。一把火点燃,确实可以烧死眼前这一批,但是地窖空间密闭,燃烧产生的浓烟会把我们三个一起呛死在这里。而且火一旦烧起来,很容易顺着柴火蔓延,我们会被封死在地窖里,根本逃不出去。
不能硬烧。
我的视线落在地窖后方那条狭窄的排水暗沟上。这条暗沟是早年修地窖的时候挖的,通向村外那条小河沟,空间狭小,只能一个人弯腰爬过去,也是眼下唯一一条逃生通道。
(我):妈!爸!往后面的水沟走!我们从那里出去!
我指着暗沟的方向大喊,婆婆连忙过去搀扶还在挣扎的公公。
蜗牛大军已经逼近,最近的几只大蜗牛距离我的脚边只有半米,黏滑的触须伸过来想要缠上我的脚踝。我抡起木镐狠狠砸下去,螺壳碎裂,乳白色汁液溅在地上。
趁着这个空档,婆婆半扶半拽,拉着公公往暗沟口挪动。公公时不时会失控,想要转身冲向蜗牛王,婆婆就凑在他耳边,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,喊他们年轻时候的旧事,一点点唤醒他仅剩的人性。
(婆婆):老陈,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,在河边种桃树吗?你说等老了,就陪着我坐在桃树下晒太阳,不要这些怪物,不要……
公公的动作慢慢稳了一点,不再挣扎着往蜗牛那边去。
我断后,一边挥舞木镐砸开靠近的蜗牛,一边慢慢往后退。蜗牛王还在后面缓慢追赶,它受伤很重,速度不快,但是它不断分泌黏液,落在地上,催生更多新生幼螺,源源不断。
我们三个依次钻进狭窄的排水暗沟。沟里积着浅浅的污水,冰凉刺骨,底下全是滑溜溜的淤泥,稍不注意就会滑倒。暗沟顶部很低,只能全程弯腰弓背往前挪。
身后,蜗牛王的嘶鸣隔着土层闷闷传过来,还有无数螺壳摩擦泥土的声响,它带着蜗牛群,跟着黏液的痕迹,追进了暗沟。
暗沟蜿蜒曲折,岔口很多。我一边往前爬,一边回忆白天在村子附近看过的地形,辨别方向,选通向村外小河的主通道。
污水里,已经有零星的小蜗牛顺着水流飘过来,它们小小的,附在我的裤腿上,我伸手一把扯下来,狠狠捏碎。
爬了不知道多久,前方终于看见了微弱的天光,还有潺潺流动的河水声音。
快要到出口了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重物在淤泥里滑动的声音。蜗牛王庞大的躯体,居然也挤进了暗沟,离我们越来越近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公公忽然停下,他转头看向身后,眼神里那股属于人的清明又淡了下去,同化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。
(公公):它……在喊我……我要回去。
他猛地挣开婆婆的手,转身就要往回爬。
(婆婆):老陈!不要!
婆婆急得伸手去拉他,两个人在狭窄的沟道里拉扯起来,淤泥溅得到处都是。后方蜗牛王的触须已经伸到了公公的身后,眼看着就要缠上他的脖颈。
我心里一紧,立刻往前爬了两步,一把抓住公公的胳膊。
(我):爸!你看看妈!看看我!你要是回去,就再也变不回来了!你想变成一堆烂泥,给这些虫子当养料吗!
我的声音很大,在狭窄的暗沟里回荡。
公公僵住了,他来回看着我和婆婆,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激烈撕扯,青筋在他额角暴起。
(公公):我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消失……
他痛苦地抱住脑袋,低声呜咽。
就是这片刻,蜗牛王的触须已经缠上了他的后背,透明黏液很快浸透他的衣衫,皮肤下面,细小的青色纹路快速蔓延开来。
(婆婆):不要!
婆婆哭喊着,伸手去扯那些触须,触手黏滑坚韧,根本扯不断,反而黏液沾到了她的手背,那块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红。
我咬咬牙,把手里剩下小半桶煤油,全部朝着后方黑暗里泼了过去,紧接着,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,窜出一簇火苗。
火光落入煤油之中,瞬间腾起一团明亮的火焰!
火焰顺着煤油在暗沟里快速蔓延,灼烧着蜗牛王的躯体,灼烧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。凄厉的嘶鸣响彻暗沟,热浪裹挟着焦臭扑面而来。
(我):快走!火会烧过来!
我用力推着公公和婆婆,三个人拼尽全力朝着出口爬出去。
终于,我们钻出排水暗沟,跌落在小河边的芦苇丛里。晚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河水清新的味道,暂时压下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腐臭味。
我回头望向暗沟的洞口,里面火光闪动,嘶鸣声慢慢微弱下去,但是我清楚,这一把火,未必能彻底烧死蜗牛王。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,只要还有一小团残存的躯体,只要还有一滴黏液,它就能重新繁衍、卷土重来。
婆婆瘫坐在芦苇丛里,看着自己手背上发红的皮肤,脸色惨白。公公靠在芦苇杆上,大口喘着气,眼神依旧浑浊,时醒时迷。
河水静静流淌,月光洒在水面上,泛着冷光。
整个被蜗牛同化的村子,安静地卧在不远处的夜色里,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我们暂时逃出来了,但这场噩梦,远远没有结束。那些藏在村子各个角落的黏滑余孽,依旧还在暗处,等待下一次机会。3
看进去了,后续还想接着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