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第六感
次日清晨,萧青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宋知蕴。时间才六点一刻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萧青阳,你快来一趟。”宋知蕴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,急促而紧绷,“我在殡仪馆,刚刚有人送来了一具尸体。”
萧青阳瞬间清醒了。
“谁的?”
“赵雨桐。”
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。他猛地坐起身,被子滑落到腰间:“什么时候送到的?”
“大概半小时前。说是今天凌晨在城河下游发现的,被水泡了一段时间,但面部……被处理过了。”宋知蕴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和许瑶、林蔓一样的手法。”
萧青阳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第三个。
还是晚了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断电话,飞快地套上衣服,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冲出了门。
清晨的殡仪馆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,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穆。萧青阳赶到的时候,宋知蕴已经换好了工作服,站在停尸房门口等他。
“在里面。”宋知蕴推开门。
萧青阳走进去,看到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。她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变得苍白肿胀,但面部却异常地“完整”——那些被利器划开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地缝合好了,针脚细密而整齐,像是有人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去完成这项工作。
萧青阳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宋知蕴:“你缝的?”
宋知蕴摇了摇头:“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缝好了。”
停尸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凶手杀了她,毁了她的脸,然后又亲手帮她缝好。
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谋杀范畴——这是一种仪式,一种病态的、近乎偏执的仪式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萧青阳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宋知蕴。
宋知蕴走到解剖台旁,低头看着赵雨桐的脸:“也许……他在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
“第一具尸体的毁容手法很粗暴,充满了愤怒。第二具开始变得冷静而有条理。到了第三具,他甚至在毁容之后又进行了修复。”宋知蕴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缝合线,“他在一步步进化。从一个失控的施暴者,变成一个……掌控生死和容貌的神。”
萧青阳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。
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宋知蕴转过身,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“这是在赵雨桐的手里发现的。”
袋子里装着一枚银色的耳环。
内侧刻着字母——“S.Z.Y.”
萧青阳接过来,借着灯光仔细查看。这枚耳环的款式和前两枚都不一样,更加精致,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,看起来年代更久远一些。
“S.Z.Y.”他低声念出那三个字母,“这又是谁的缩写?”
“不知道。”宋知蕴说,“但可以肯定的是,这既不是许瑶的,也不是林蔓的,更不是赵雨桐的。”
“那它是谁的?”
宋知蕴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耳环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萧青阳注意到了他的异常:“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?”
宋知蕴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开口了: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,凶手可能在用耳环排序或者计数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如果第一具尸体少了一只耳环,第二具尸体多了一只别人的耳环,第三具尸体又多了一只全新的耳环……”宋知蕴抬起头,看向萧青阳,“那这些耳环本身,可能就是一条完整的线索链。”
萧青阳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。
“你是说,凶手不是在收集耳环,而是在用耳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信息?”
“有可能。”宋知蕴拿起那三枚耳环的照片——萧青阳昨天发给他的——并排放在桌子上,“许瑶的‘X.Y.’,林蔓手里的‘L.M.’,赵雨桐手里的‘S.Z.Y.’。如果把这些字母连起来……”
“XY LMSZY。”萧青阳念了一遍,皱起眉头,“这看起来不像是有意义的单词。”
“也许顺序不对。”宋知蕴调整了一下照片的位置,“如果我们按照案发时间来排列呢?第一具尸体是许瑶,丢失的耳环是‘X.Y.’;第二具是林蔓,得到的耳环是‘L.M.’;第三具是赵雨桐,得到的耳环是‘S.Z.Y.’。但如果把耳环看作凶手留下的‘签名’,那真正有意义的,可能是他留在每一具尸体上的那枚——”
“L.M.和S.Z.Y.”萧青阳接过话头,“而许瑶丢失的那枚‘X.Y.’,可能还在凶手手上。”
“没错。”宋知蕴点了点头,“所以我们现在拥有的有效信息,其实是两组字母:L.M.和S.Z.Y.”
萧青阳盯着那两组字母看了很久,忽然瞳孔一缩。
“L.M.……S.Z.Y.……”他缓缓念着,声音越来越低,“如果把它们当作拼音的首字母来读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‘L.M.’可以是‘落寞’,也可以是‘黎明’。而‘S.Z.Y.’——”萧青阳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可以是‘失踪者’,也可以是‘手中月’。”
宋知蕴愣住了。
“手中月……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,“黎明……手中月……”
“如果再加上许瑶丢失的那枚‘X.Y.’——‘心愿’。”萧青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,“那整个句子就是——‘黎明时分,手中月,心愿了。’”
停尸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宋知蕴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这听起来……像是一句遗言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或者是某种宣告。”萧青阳的目光落在赵雨桐被缝合好的脸上,“凶手在用这些女孩的身体,讲述一个故事。”
“什么故事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萧青阳摇了摇头,“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对古董耳环的原主人信札,也许就能找到答案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周海生的电话。
“周队,帮我查一件事——三个月前那场慈善拍卖会,二十三号拍品‘古董耳环’的资金流水,查一下付款账户的信息。越快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海生敲击键盘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,他的声音响起:“查到了。付款账户是一个对公账户,户主是一家名叫‘云深文化传媒’的公司。”
“云深文化传媒?”萧青阳皱起眉头,“能查到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吗?”
“我看看……法人代表叫……宋远。”
宋远。
萧青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知蕴。
同姓。
他没有把这个细节说出来,只是继续问道:“能查到宋远的联系方式吗?”
“工商注册信息上留了一个手机号,我发给你。”
“好,多谢。”
挂断电话后,萧青阳收到了周海生发来的号码。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,没有立刻拨打。
“怎么了?”宋知蕴问。
“付款账户的法人代表,姓宋。”萧青阳抬起头,看着宋知蕴,“叫宋远。”
宋知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:“你怀疑跟我有关系?”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“但你心里在想。”宋知蕴的语气很平静,“同姓,又是跟案件相关的关键人物,正常人都会产生联想。”
萧青阳没有说话。
宋知蕴忽然笑了一下:“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。我家没有什么亲戚,更没有什么开文化传媒公司的远房叔叔。所以你可以放心,我跟这个宋远,大概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而坦然,反而让萧青阳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知蕴打断了他,走上前一步,伸手拍了拍萧青阳的肩膀,“换了我是你,我也会怀疑。这说明你是个合格的警察。”
他的手掌在萧青阳的肩膀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收了回去。
那短暂的接触,却让萧青阳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他清了清嗓子,转移话题:“我现在打这个电话。”
他按下拨号键,将手机举到耳边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三声之后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您好,请问是宋远先生吗?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法医萧青阳,有几个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萧法医,我等你的电话很久了。”
萧青阳的神经瞬间绷紧。
“你知道我会打给你?”
“当然。”宋远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聊家常,“你查到了拍卖会的资金流水,自然就会找到我。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打过来的,看来你们的办案效率还有提升空间。”
萧青阳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:“那对古董耳环,是你拍走的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耳环现在在哪里?”
“这个问题很有意思。”宋远轻笑了一声,“你应该问的是——耳环现在在几个人手里。”
萧青阳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萧法医,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‘七枚耳环’的故事?”宋远的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,“传说在民国时期,有一位富家小姐爱上了一个穷书生,私定终身。富家小姐将自己的七副耳环送给了书生作为信物,每一副耳环的内侧都刻着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。后来书生辜负了她,富家小姐含恨而死。从那以后,那七副耳环就开始在人间流传,据说集齐七副耳环的人,可以实现一个愿望。”
萧青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你在用活人的命,去集齐七副耳环?”
“不不不。”宋远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,“不是我。是那个故事本身,在召唤它的有缘人。我只是一个传话筒而已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邀请你参加一场游戏。”宋远说,“你已经看到了三枚耳环,还有四枚散落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。七天之内,如果你能找到全部七枚耳环,我就告诉你这一切的真相。如果找不到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第七枚耳环的主人,就会是你身边的那个人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萧青阳缓缓放下手机,脸色铁青。
宋知蕴走上前,关切地看着他:“他说了什么?”
萧青阳转过头,看着宋知蕴的脸。那张温和的面孔上带着担忧和疑惑,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场疯狂游戏的筹码之一。
“没什么。”萧青阳把手机收进口袋,“只是一个疯子说的话。”
他没有告诉宋知蕴真相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从现在开始,他不仅要找出真相,还要保护好眼前的这个人。
因为凶手的目标,从来都不只是那些女孩。
而是所有试图揭开真相的人。
而宋知蕴,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。5
(•̀ᴗ•́)و 太好嗑了!还想看后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