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第七日

第七章 第七日

电话挂断后的三秒钟里，萧青阳做了三个决定。

第一，不把宋远的真实意图告诉宋知蕴。第二，立刻查清“云深文化传媒”的所有底细。第三，从现在开始，二十四小时盯紧宋知蕴。
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：“走吧，去一趟云深文化传媒。”

宋知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脱下工作服跟了上来。

云深文化传媒的注册地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。两个人赶到的时候，却发现大门紧锁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，打印着四个大字：公司搬迁。

下面的落款日期是——一个月前。

萧青阳皱了皱眉，掏出手机拨通了宋远的号码。无人接听。

他又拨了一次，还是无人接听。第三次，直接提示关机了。

“跑了。”萧青阳收起手机，语气平静，眼底却有暗流涌动。

宋知蕴走到玻璃门前，透过缝隙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空空荡荡，桌椅板凳都已经搬走了，只剩下墙角散落着几页废纸和一些杂物。

“不像是正常搬迁。”他转过身来，“正常搬迁会把东西收拾干净，但这里明显是匆忙撤离的，地上还有碎纸片。”

萧青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果然看到门缝下面露出的半截纸张。他蹲下身，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勾了出来。

是一张被撕碎后又拼凑起来的照片。

照片上是四个年轻女孩的合影。背景是一片盛开的花海，四个女孩勾肩搭背，笑得灿烂。

萧青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照片上的四个人，他认得其中三个——许瑶、林蔓、赵雨桐。

而第四个女孩，站在最左边，笑容恬淡，眉眼温柔——

是宋知蕴。

萧青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宋知蕴。宋知蕴也看到了那张照片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“这是……”宋知蕴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这是我大学时候的照片。”

“你认识她们三个？”萧青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宋知蕴缓缓点了点头：“我们是大学室友。同一个宿舍，住了四年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萧青阳站起身来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：“为什么之前不说？”

“因为我不知道她们出事了。”宋知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，“毕业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了，联系越来越少。我只知道许瑶留在了本市，林蔓去了外地，赵雨桐回了老家……我根本不知道她们都回来了，更不知道她们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。

萧青阳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震惊、疑虑、心疼，交织在一起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照片收好：“先回去再说。”

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刑侦大队。

萧青阳把那张合影扫描进电脑，放大了每一个人的面孔。四个女孩站在花海里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像是四朵刚刚绽放的花。

“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？”萧青阳问。

“大四那年春天。”宋知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双手交握在膝上，指节泛白，“学校组织春游，我们四个在花田里拍的。”

“拍照的人是谁？”

“一个路过的游客，我们请他帮忙拍的。”

“你们四个的关系怎么样？”

“很好。”宋知蕴的声音很低，“好到别人都说我们像亲姐妹。毕业那天我们还约定了，五年后一定要再聚一次。可是……”

他低下头，不再说话了。

萧青阳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他走过去，在宋知蕴面前蹲下，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。

“看着我。”他说。

宋知蕴缓缓抬起头，眼眶微红。

“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。”萧青阳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你是受害者，不是嫌疑人。明白吗？”

宋知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萧青阳站起身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现在我们要做的，是找出凶手为什么要杀她们，又为什么要用耳环来布局。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们，你的记忆可能是破案的关键。”

宋知蕴深吸了一口气，用力抹了一把脸：“好。你问吧。”

“大学期间，你们四个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？或者有没有共同认识什么奇怪的人？”

宋知蕴皱起眉头，努力回忆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抬起头：“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大二那年冬天，许瑶谈了一个男朋友。那个人比我们大几岁，好像是校外的一个摄影师。他对许瑶很好，但许瑶总觉得他神神秘秘的，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几天，联系不上。”

“摄影师？”萧青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我只见过他一次，许瑶叫他……阿远。”宋知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全名我不确定，但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许瑶的手机，通讯录里存的名字是——宋远。”

萧青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
宋远。

又是这个名字。

“许瑶跟他谈了多久？”

“大概半年吧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，许瑶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，但我们问她，她什么都不肯说。”宋知蕴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说过那个人的消息了。”

萧青阳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线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中拼接——宋远，摄影师，古董耳环，四个女孩，七枚耳环的传说……

“你刚才说，你们四个在大学期间形影不离？”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对。”

“那宋远跟许瑶交往的时候，他应该也认识你们其他三个人吧？”

宋知蕴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萧青阳的意思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他可能从一开始，目标就不只是许瑶一个人。”萧青阳的目光变得锋利，“你们四个，都是他选中的人。”

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
宋知蕴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：“如果真的是他，那他下一个目标……”

“是你。”萧青阳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，“你是唯一还活着的人。也是那张合影里，唯一还没有被夺走耳环的人。”

他走到宋知蕴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所以从现在开始，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。吃饭、睡觉、工作，我都要在你旁边。”

宋知蕴仰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你这是要以身犯险，还是要金屋藏娇？”

“都不是。”萧青阳面无表情地回答，“是要保证你这个关键证人不被灭口。”

“哦。”宋知蕴拖长了尾音，“那如果我非要上厕所呢？”

“……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
宋知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。那笑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，像是乌云中透出的一缕阳光。

萧青阳看着他笑，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
“笑够了没有？笑够了就去干活。”

“遵命，萧长官。”宋知蕴站起身来，朝他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。

两个人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萧青阳调出了宋远的户籍信息，发现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——身份证号是真的，但上面的照片跟宋知蕴描述的长相完全不符；电话号码是真的，但注册信息是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老人；公司注册地址是真的，但法人代表签名的笔迹鉴定结果显示——那是伪造的。

这个人像幽灵一样存在于系统中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，却又抓不住他的实体。

傍晚时分，萧青阳接到了技术科的电话。

“萧法医，我们对那张照片做了进一步分析，发现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，肉眼几乎看不见，但在红外线下可以识别。”

“写的什么？”

“是一串数字——0713。”

萧青阳记下了这个数字，挂断电话后陷入了沉思。

0713。七月十三日。

今天是十月八日。七月十三日，是三个月前。

“怎么了？”宋知蕴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。

萧青阳接过咖啡，没有喝：“照片背面有一串数字，0713。你有什么印象吗？”

宋知蕴想了想，忽然睁大了眼睛：“0713……是我们大学毕业典礼的日子。”

“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那天是七月十三号，我们四个一起拍的毕业照，然后晚上去吃了一顿散伙饭。”宋知蕴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，“那天晚上，许瑶喝醉了，哭着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那个人。”

“宋远？”

“嗯。”宋知蕴点了点头，“她说她曾经送给宋远一样东西，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，但她要不回来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她没有说。只是不停地哭，说那件东西上有她的名字，如果被别人知道了，她就完蛋了。”宋知蕴闭上眼睛，努力回忆着更多细节，“我当时以为她说的可能是情书之类的，没有太在意。现在想来……”

“耳环。”萧青阳接上了他的话，“她送给宋远的，是一枚刻着她名字缩写的耳环。”

两个人对视着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在了一起。

许瑶送给宋远的定情信物，是她的一枚耳环。分手后，许瑶想要回来，但宋远不给。多年后，宋远用这枚耳环作为引子，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——或者说，他的“游戏”。

他杀死了许瑶，拿走了她的耳环。然后又杀死了林蔓和赵雨桐，在她们身上留下了其他人的耳环。他在用这种方式，一步一步地逼近某个终极目标。

而这个终极目标——

萧青阳的目光落在宋知蕴的脸上。

是他。

“他想要的是你。”萧青阳的声音低沉而笃定，“前面的三个，都只是铺垫。你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。”

宋知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那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找他？”

“你敢。”萧青阳几乎是脱口而出，语气强硬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
宋知蕴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，眨了眨眼睛看着他。

萧青阳别过头去，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咖啡：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你不能去送死。我们有更好的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他不是喜欢玩游戏吗？”萧青阳放下咖啡杯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，“那我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
夜幕降临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，萧青阳和宋知蕴并肩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显示着那四个女孩的合影。

照片里的她们，永远停留在了那个花海盛开的春天。

而照片外的世界，一场以人命为赌注的游戏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