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八号模特

苏晚整个人被推到了一片耀目的光芒之中，镁光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，刺得她瞳孔剧烈收缩，本能地眯起了眼睛。

耳边响起了主持人高亢激昂的嗓音：

"下面，请欣赏本次展会的压轴作品——第一百零八号展示模特！"

苏晚僵在原地。

她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展品，被毫无防备地推上了舞台的正中央。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宾客，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，贪婪的、惊艳的、垂涎的、估价的……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她牢牢罩住。

而腕间的转换器屏幕上，数字在电磁波脉冲器启动的干扰下，停在了九十九。

最后那百分之一，怎么也跳不上去了。

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会场内安静了几秒，而后是此起彼伏的低呼和抽气声。

苏晚站在聚光灯下，身上那套唐制服饰在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飘逸的披帛随着她方才奔跑未歇的余势轻轻摆动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上面用金线绣制的繁复花纹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，流光溢彩。

可所有的华服金绣加起来，都不及台上少女那张脸的万分之一。

细腻白皙的皮肤上，连细小的毛孔和绒毛都清晰可见，透着天然的健康光泽。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成高耸的飞天髻，每一根发丝都服帖柔顺地拢在脑后，簪着几支颤巍巍的金步摇。挺秀的鼻梁，纤巧的下颌，樱红的唇瓣微微抿着。

每一寸都恰到好处，美得没有死角，带着最原始、最本真的视觉冲击力。

台下的贵族们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
这要是被带回家里金屋藏娇，那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宠着纵着？光是看着这张脸，心情都能好上一整天，更别提关起门来做那些事情了……

一道道垂涎的目光像粘稠的蜜糖一样裹上来，苏晚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
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刚才那间套房里恶心的场景，那个满脸兽毛的男人，床上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雌性机械人，还有那些从破损发声器里挤出来的、温柔又扭曲的"很高兴为主人服务"。

苏晚忍着从胃底翻上来的强烈不适，指尖悄悄按向转换器上的传送按钮。

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，这破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了！

她闭上眼，等着那阵熟悉的传送眩晕感袭来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什么也没发生。

苏晚睁开眼，自己依旧站在展台中央，镁光灯依旧照得她浑身发烫，台下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。

她低头瞄了一眼转换器上的数字——九十九。卡得死死的，像个嘲笑她的表情符号。

一句字正腔圆的国粹从她那张樱桃小嘴里脱口而出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全场都屏息凝神的安静氛围里，格外的……清晰。

要不是顾忌着场合和台下那么多双眼睛，她能把刚才那个拿脉冲器对着她的领头人从头到脚骂得狗血淋头，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批斗一遍。

好气哦。

但还是要保持微笑。

苏晚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提了提，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弧度。

台下前排的宾客里有人小声嘀咕：

"是我听错了还是这个机械人出故障了？我好像听见……骂人的话了？"

身旁的同伴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：

"肯定是你幻听了，机械人怎么可能辱骂兽人。"

漂亮的机械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？它们出厂设置里就写满了乖巧柔顺，顶多就是在床上被折腾得狠了，娇娇弱弱地叫唤几声替兽人增加点情趣罢了。

那都是程序写好的，算不得真。

可坐在最前排贵宾席上的陆子航却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他没有错过少女那句脱口而出的国粹，更没漏掉她低头那一瞬间——那双漆黑灵动的眼眸里翻涌而过的、极其鲜明的恼怒和不耐烦。

机械人是不可能模仿出这种情绪的。

至少他见过的成千上万台机械人里，没有一台能做到。

"有兴趣？"

身侧的花错远自然是注意到了好友那片刻的失神，歪着头凑过来，语调里满是促狭的打趣。

难得啊。

陆子航这位陆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，向来是出了名的无欲无求利益至上，情绪稳定得像台精确运转的超级计算机。就连兽人每月固定发热期，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靠抑制剂硬扛过去，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。

这人能对什么东西"有兴趣"，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陆子航收回落在展台上的目光，不动声色地垂下眼，假意整理着袖口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财务报表：

"能为我赚钱的机器人，我当然兴趣大了。"

比起方才在后台走廊里的那匆匆一瞥，如今站在展台中央镁光灯下的少女，耀眼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。

即便他心里清楚地知道，她不过是一台供兽人取乐赏玩的精密机械，不过是一件做工精良的昂贵物品——

可那一瞬间，他还是被那张脸晃得微微晃了一下神。

"也是，"花错远啧啧了两声，"这一场拍卖下来，你们陆家光抽成就能吃到撑吧。"

就算这台机械人拍出个前所未有的天价来，花错远也不会觉得有多意外。毕竟那份美貌放在如今的兽世，确实是绝无仅有的孤品。

而最大的获益方嘛，自然是他身边这位精于算计的陆家家主喽。

台上，主持人已经激动得两只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，声音高亢得几乎破音：

"竞拍正式开始！起拍价——二十万兽币！"

他拿着话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拍卖主持，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机械人。今晚到底会花落谁家，他好奇得抓心挠肝。

话音刚落，台下便炸开了锅。

"三十万！"

"我出五十万！"

"一百万！"

竞拍价格像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窜，翻倍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
苏晚站在展台上，嘴角挂着那副快要僵掉的甜美假笑，心里已经把时空管理局那帮不靠谱的同事骂了整整三百遍。

而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，余光忽然瞥见展台侧面的暗影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。

一团毛茸茸的、灰扑扑的小东西，正一瘸一拐地朝她的方向挪动。

那双冰蓝色的眼睛，在昏暗的角落里亮得像两颗坠落的星星。

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崽子怎么跟过来了？！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