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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落山台

岁月余寒

清晨的薄雾笼罩整片后山,湿润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,漫在蜿蜒向上的山道之间。陈衍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在最前面,包侧插着一瓶矿泉水,鞋底踩在层层叠叠铺满路面的落叶上,发出持续细碎的沙沙声响。温屿跟在队伍中间,手里拎着一只简易布袋,装着纸巾与温水,走路时目光会下意识留意道路两侧横生的灌木丛,小心避开那些尖锐的枝桠,防止刮破衣物。刘砚落在最后,卫衣口袋鼓鼓囊囊,揣着水果硬糖与一小包饼干,赶路的间隙,还会抬手拨开垂落在路中央的藤蔓,避免后面两人被绊到。栈道的灯已经全部维修完毕,一根根金属灯柱静静立在林间,灯壳表面还沾着昨夜凝结的露水,在朦胧晨雾里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
“听说山顶的观景台视野最好,站在那里能看见整片山谷连绵的红叶。”刘砚加快几步追上前面两人,指尖剥开透明糖纸,将三颗水果糖依次递到同伴手中,“昨天傍晚我专门去问维修栈道的师傅,他说今早雾气散得会很快,等太阳完全升起来,阳光铺满山谷的时候,整片山林都会变成耀眼的红金色,是看红叶最好的时辰。”

陈衍含住糖果,清甜的果香慢慢在口腔散开,他抬眼望向向上无限延伸的山路,视线穿过薄薄晨雾,隐约能看见远处树梢染上的一抹红。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后山吗,那时候还是盛夏,漫山遍野都是厚重的深绿色树叶,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,地面全是斑驳的光影。不过短短几个月,山林就彻底换了模样。”他停下脚步,伸手轻轻触碰身旁枫树的枝叶,指尖抚过边缘微微卷曲的红叶,叶片表面还沾着晶莹的露珠,轻轻一碰,水珠便顺着叶片纹路滚落,悄无声息滴进脚下松软的泥土里。

温屿也随之驻足,抬眸望向幽深的山谷深处,原本厚重的薄雾正在一点点消散,远处层层叠叠的红枫轮廓慢慢显露出来,深浅不一的红色交织在一起。“秋天总是这样,盛放和凋零挨得很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,目光安静落在漫山红叶之上,“花开有花期,红叶也有,我们刚好赶上最好的时候。”

三人没有急于赶路,慢悠悠向着山顶攀登。一路上偶尔遇见早起登山的游客,大多只是擦肩而过,互相点头示意。他们走走停停,遇到好看的枫树便停下驻足,静静观赏片刻。朝阳持续爬升,金色阳光穿透残余薄雾,一束束落进幽深树林,落在红叶表面,鲜亮的红色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。山风穿过林间,无数红叶轻轻摇晃,零星几片脱离枝头,慢悠悠在空中盘旋飘落,安静坠落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。

越靠近山顶,风就越发明显,空气里草木与枯叶的气息也愈发浓郁。等到终于踏上观景台平台,山间雾气已经消散大半。整片山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,漫山遍野的红枫顺着山势连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深浅交错的红,夹杂着少许还未褪去的黄绿,像一幅铺开在大地之上厚重绚烂的油画。山风迎面吹来,带着秋叶独有的清苦气息,吹动三人的发梢与衣角。刘砚靠在观景台的金属护栏上,深深吸了一大口山间的空气,脸上扬起明亮松弛的笑意。“真漂亮,还好我们没有推迟上山,没有错过这一片红叶。”

陈衍扶着冰凉的栏杆远眺,视线缓缓扫过连绵起伏的山林,随后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两人。“以后不管多少年,我应该都会牢牢记住今天的景色,记住我们三个一起站在这里的清晨。”

温屿静静望着眼前翻涌的红色林海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眼底盛着秋日温柔的晨光。“会记得的。”

三人并肩站在观景台,任由秋风拂动衣角。漫山红叶在阳光下随风翻涌,此刻的时光安静又饱满,没有课业的压力,没有未来的烦忧。他们满心以为这样的约定能够一直延续,以为往后还有无数个秋日,可以再次相约登临此山,共赏漫山红叶。他们计划着来年秋天,还要带上相机,在这片枫树林里拍下合照,计划毕业之后,再回到这里重走今天的山道。少年人的畅想总是简单而热烈,他们沉浸在眼前的美好之中,没有人察觉,命运的暗流已经在平静的日常之下悄悄涌动。这一场绚烂美好的秋景,会成为多年之后反复回想,却再也复刻不出的画面。山风持续掠过山谷,红叶不停飘落,无声地记下这一段短暂却滚烫的少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