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散尽,水晶吊灯余下淡淡的光晕落在空旷宴会厅。阮芯眠指尖还残留着香槟杯的凉意,方才那一幕还在心底盘旋,方才陆洐宴醋意压在眼底,不动声色将她从别的男人身边拉回身侧,那道带着占有欲的目光,叫她心口一直微微发烫。
佣人正在收拾残局,陆洐宴伸手,轻轻拢住她的手肘,避开满地散落的装饰花瓣,带她走向后台休息间。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外面所有喧嚣,密闭的空间里,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阮芯眠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轻抵冰冷的门板,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。陆洐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口微松,褪去了对外应酬的客套疏离,眉眼间还凝着一点尚未散尽的沉郁。
“方才,你很乐意和他聊天。”他开口,嗓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,不是质问,更像是隐忍许久的吐露。
阮芯眠睫毛轻轻颤了颤,耳尖泛开浅淡的红。
“只是商业客套。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陆洐宴往前逼近一步,两人距离骤然拉近,高大的身影将她浅浅笼罩,“芯眠,我们虽是始于交易的婚约,可我没办法装作毫不在意。”
从前他们说好,互不牵绊,各守分寸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理智早就败给了心动。
阮芯眠仰头望他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,里面清清楚楚盛着她的影子。
她原本以为这场订婚只是两家利益捆绑,做好表面夫妻就够了,她做好心理准备不去动心,可日复一日相处,那些细碎温柔,早悄悄攻破她筑起的心墙。
“陆洐宴,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你想怎么样。”
男人垂眸,视线落向她泛红的唇角,呼吸微沉,指尖抬起,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卷发。
“我想要的,从来不止一个名义上的陆太太。”
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,他没有急着落下吻,就这么近距离看着她,给她足够可以躲开的余地。阮芯眠没有后退。她微微闭上眼,微微仰起脖颈,接纳了他靠近。
浅浅一吻,温柔又克制,褪去晚宴上所有的拉扯与试探,把藏在礼貌外壳之下的情愫尽数释放。
一吻毕,陆洐宴额头抵着她的,声音低哑:“以后,别让别的男人靠你那么近。”
阮芯眠抬手,轻轻攥住他胸前西装布料,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:“那你也要一样。”
窗外夜色浓稠,城市万家灯火绵延成片。
一纸开始于利益的婚约,在无数次拉扯试探里,慢慢长出了真心。
回去的车里,阮芯眠靠在副驾,侧头看向认真开车的陆洐宴。晚风卷着夜色吹进来,她悄悄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档位边的手掌。
陆洐宴指尖一顿,反手牢牢扣住她柔软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明天有空吗。”他低声问。
“嗯?”
“不去应酬,不去见合作方。”陆洐宴余光瞥她,眼底漫开柔和,“只陪你。”
阮芯眠弯起眉眼,轻轻点头。
翌日午后,没有西装革履,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。
陆洐宴换下正式的深色套装,穿了件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,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润。车子没有开往喧嚣的商圈,驶向城郊一处临湖的私人庄园。
秋日的风温温柔柔,湖边的梧桐落了薄薄一层金叶。
阮芯眠穿一身米杏色长裙,发丝被风拂得微微扬起。下车的时候,陆洐宴很自然伸手护在她头顶,替她挡开垂落的树枝。
“怎么想到来这里。”阮芯眠望着一望无垠的湖面,水波泛着细碎的金光。
“之前路过,觉得会适合你。”陆洐宴走在她身侧,脚步刻意放慢,迁就她的步调,“平日里总是被家族、生意推着往前走,难得可以安安静静待一会儿。”
从前他们见面,大多是家庭聚会、商业宴会,说话要留分寸,举止要顾体面,时时刻刻戴着一层伪装。只有此刻,不必扮演豪门继承人与未婚妻,只是陆洐眠和阮芯宴两个人。沿着湖岸慢慢散步,脚下枯叶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阮芯眠忽然想起最开始订婚的时候,两人见面客气又生疏,连对视都带着礼貌的距离,凡事分得清清楚楚,互不干涉彼此社交。谁也没料到一纸利益婚约,会滋生出这样沉甸甸的情愫。
“最刚开始订婚,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陆洐宴侧过头看向她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。
“没有。”他坦诚回答,“最开始我只想着完成两家交代下来的任务,守好表面婚姻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。
“可后来,见得多了,便忍不住想要靠近。你的安静,你的倔强,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,全部都慢慢记在了心里,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放不下。”
阮芯眠心口轻轻一颤,耳尖微微发烫。不远处传来脚步声,庄园管家送来下午茶,藤编小桌上摆着甜点与温热果茶。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,湖面微风漫过来。陆洐宴拿起一块桂花糕,递到她唇边。阮芯眠微微张口咬住,清甜桂花味道在舌尖散开。 正当氛围恰好,一通家族电话打到陆洐宴手机上。屏幕跳动着陆家长辈的名字。陆洐宴眉头微蹙,没有立刻接起。
“接吧,别耽误正事。”阮芯眠轻声说道。
他才按下接听,听筒那头是陆老太太温和却带着探究的声音,问他今日为何推掉了原本安排好的世家聚会,听闻他单独带着阮芯眠外出,言语里满是察觉:“洐宴,你对芯眠,怕是动真心了。”
电话音量不算小,话语断断续续飘出来,阮芯眠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陆洐宴抬眼望向身侧的女孩,没有回避,声音坦然笃定:“奶奶,是。我不再把这场婚约当做交易。我是真心想要和阮芯眠过完往后的日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随即传来老太太低低的笑声:“倒是难得。两家原本只求安稳合作,若是你们两情相悦,那自然再好不过。只是陆家的媳妇,要承受的东西不少,你要护好她。”
挂掉电话,风掠过湖面。
阮芯眠垂着眼帘,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,心底有一丝忐忑。豪门之中,真心往往要面对无数权衡和规矩。
陆洐宴看出她眼底那一点不安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让她轻轻靠向自己肩头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安抚,“不管家族有多少条条框框,我不会让你来独自面对。所有压力,我挡在前面。”
阮芯眠抬眸望进他深邃眼眸,方才那点不安尽数消散。她微微侧身,主动靠进他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雪松气息。
夕阳缓缓下沉,橘红色落日铺满整片湖面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一起。
“那之后呢。”阮芯眠闷声问。
“之后,”陆洐宴低头,鼻尖蹭过她的发顶,“筹备真正属于我们的婚礼,不是为两家利益,只为我们。”
落日收尽最后一缕霞光,从城郊庄园返程,车厢里安安静静,只余下车载音乐低低流淌。
阮芯眠靠在车窗边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洐宴那句“筹备真正属于我们的婚礼”。从前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,如今真心摊开,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个家族实打实的碰面与审视。
没过两日,两家便敲定了会面的饭局。
不是盛大的宴会,选在一间私密性极好的私厨包厢。红木餐桌,暖黄灯光,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阮父阮母素来通透,清楚当初这门婚约是商业联姻,原本只盼女儿安稳度日,不受委屈;而陆家这边,除了陆洐宴,陆老太太也亲自到场,目光温和,却带着长辈独有的考量。
饭菜一道道上桌,长辈们先是闲谈生意往来,场面客套得体。
酒过几巡,陆老太太放下茶杯,视线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,缓缓开口:“当初定下这门亲事,初衷是两家互帮互助,并未强求两个孩子生出情愫。如今洐宴动了心,我们陆家,也不会亏待芯眠。”
话音落下,包厢里安静一瞬。
阮母握着水杯,淡淡发问:“老太太的心意我们明白。只是豪门日子,规矩繁杂。我们芯眠性子内敛,我们只希望,往后若是遇到风波,洐宴能够护她周全,不是嘴上说说。
这话算不上尖锐,却是为人父母最真切的顾虑。
陆洐宴身体微微坐直,神色郑重,没有半分敷衍。
“伯父,伯母,我明白你们的担心。从前婚约是交易,往后婚姻是责任。往后家族压力、外界流言,所有风雨由我来扛,不会让芯眠被迫妥协任何事。她可以保有自己的喜好,不必刻意迎合陆家的条条框框。”
他说的诚恳,眼神坦荡,没有豪门子弟常见的虚与委蛇。
阮芯眠坐在一旁,指尖悄悄攥紧裙摆。她见过陆洐宴在商场杀伐果决的模样,也见过私下里温柔缱绻的模样,可此刻,他当着双方长辈,把她的处境考虑得清清楚楚,心口泛起一阵温热。
陆老太太笑着点头:“我这孙子,极少这般认真。阮家二位大可放心。婚礼的规格,一切以芯眠的意愿为先。”
本以为这场会面就此顺利落定,中途却生出一点小波折。
席间陆氏的一位旁系长辈恰巧过来敬酒,话里话外有意无意敲打,暗示阮芯眠嫁入陆家之后,应当收敛自身,多以陆家事业为重,少顾及自己的喜好。
话音刚落,包厢气氛瞬间冷了几分。阮芯眠面上依旧维持得体的微笑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。
陆洐宴眉峰微蹙,直接挡在阮芯眠身前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立场:“婶婶,芯眠是我的妻子,不是依附陆家的附庸。她有自己的想法与追求,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该怎么做。”一句话,直接堵回对方的说教。
那位旁系长辈脸色微僵,讪讪笑了两声,简单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。包厢内重新恢复平和。
饭局结束,送走双方长辈。夜色微凉,陆洐宴牵着阮芯眠走到停车场。
直到坐进车里,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。阮芯眠长长呼出一口气,侧头看向男人:“刚刚,其实不必那样直接反驳。”
“任由别人随意对你指手画脚,我做不到。”陆洐宴握住她的手,指腹摩挲她的手背,“就算是陆家的亲人,也不行。”
车子缓缓驶离私厨,城市霓虹掠过车窗,在阮芯眠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可婚后,这样的事情或许还会有很多。”她轻声道。身处豪门,流言与规训避无可避。
陆洐宴腾出一只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有我在。不必你一个人去适应所有人,该改变的,是周遭看待你的眼光。”
车子开到公寓楼下,他没有立刻放她下车。车厢狭小密闭,暧昧悄然漫开。
陆洐宴倾身靠近,昏沉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呼吸浅浅洒在她的眉眼。
“芯眠,会害怕吗?”
阮芯眠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,那些对未知婚姻的忐忑,在他笃定的目光里一点点消散。她微微仰头,轻轻贴上他的唇,算作无声的回答。
一吻结束,彼此呼吸都微微有些不稳。
“有你,就不怕。”她小声说道。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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