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家会面顺利落定,婚礼筹备正式提上日程。陆洐宴推掉不少不必要的应酬,尽量腾出时间陪阮芯眠挑选婚纱、核对请柬细节,日子甜得安稳。
只是平静之下,暗流已然涌动。
陆洐宴有一位青梅苏知予,常年在国外进修艺术,前段时间刚刚回国。从前圈子里人人都默认,苏知予会是陆洐宴最合适的另一半,谁也没料到,最后定下婚约的,会是阮芯眠。
这天下午,阮芯眠独自来到陆洐宴的公司,打算给他送一份亲手做的小甜点。前台认得她,恭敬放行,她没提前打招呼,想给他一个小惊喜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道柔和娇婉的女声。
“洐宴,我回国之后,一直想来见见你。”
阮芯眠脚步顿在门外,指尖拎着甜品礼盒,微微收紧。
是苏知予。
“知予,坐。”陆洐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客气疏离,“回国之后一切还顺利吗。”
苏知予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故人的熟稔:“还算可以,只是回来之后,听到不少你的消息。听说你和阮家小姐订婚了。”
短暂的静默。
“是。”陆洐宴淡淡应答。
“我一直以为,你心里应当是明白我的心意。”苏知予声音放轻,带着委屈,“年少相伴那么多年,家族长辈也都看好我们。当初你答应联姻,我以为只是应付家族的权宜之计,早晚你会回头。洐宴,那场婚约,就真的不能作罢吗?”
门外,阮芯眠垂了垂眼。礼盒的丝带硌着掌心,心口微微发闷。
她清楚陆洐宴的过去,也明白苏知予的存在,可亲耳听见这番话,依旧免不了泛起酸涩。
里面继续传来苏知予的声音:“你和阮芯眠本就是利益捆绑,没有多少感情基础。往后过日子,难免会生出隔阂。我们才是一路长大,更懂彼此。”
陆洐宴的语气冷了几分,清晰地打断她。
“知予,过去我们只是朋友。年少相处,不代表就要走到婚姻。”他一字一顿,态度十分明确,“我和芯眠的婚约,早已不再是利益交易。我是真心想要和她共度一生,不会取消。”
苏知予的声音带上哽咽:“就因为认识时间晚,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?”
就在这时,阮芯眠轻轻抬手,叩响办公室的门板。门内对话骤然停下。
陆洐宴抬眼,看见站在门口的阮芯眠。女孩一身浅杏色针织裙,神色平静,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手里还提着精致的甜品盒子。
“芯眠?你怎么过来了。”陆洐宴立刻起身,大步朝她走过来。
苏知予也转头望过来,看向阮芯眠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不甘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体面的模样。
“路过这边,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阮芯眠浅浅勾了勾唇角,语气淡然,没有当众质问,也没有失态,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苏知予,“看来,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苏知予站起身,优雅伸出手:“你就是阮小姐吧,我是苏知予,洐宴的老朋友,久仰。”
阮芯眠礼貌伸手与她交握,指尖相触一瞬便分开。
“苏小姐。”
气氛微妙紧绷。
陆洐宴下意识站到阮芯眠身侧,将她护在自己身旁,没有给苏知予继续拉扯过往的机会,直接开口:“知予,我的心意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。我和芯眠快要筹备婚礼,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讲类似的话。”
苏知予脸色微微发白,勉强扯出笑意:“是我唐突了。那我就不打扰二位。”
说完,她拿起包,匆匆离开了办公室。房门关上,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房间安静下来。阮芯眠把甜品礼盒放到办公桌一角,没有说话,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。方才苏知予那句“你们只是利益捆绑”,实实在在戳到了她。纵然现在两心相许,可他们的开端,终究是一场交易。
陆洐宴看出她心底的别扭,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。
“都听见了?
阮芯眠轻轻点头,声音很轻:“她和你认识很多年。”
“是过去。”陆洐宴扳过她的肩膀,让她看着自己,眼神无比认真,“年少相伴不等于爱情。如果我对她有半分心思,当初就不会接受和你的婚约。”
“可外人都会觉得,比起我,你们才更加相配。”阮芯眠低声说道,心底藏着一丝不安。
陆洐宴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,掌心捧住她的脸颊。
“相配从来不是旁人说了算。是我想要的人,是你,就够了。”
他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,正要吻她,桌上手机忽然响起,是苏知予发来的消息,说自己情绪不稳,在公司楼下,希望陆洐宴下楼说几句话。
阮芯眠看见了消息弹窗,抬眸看向陆洐宴。
“你要下去吗?”
苏知予的消息字字带着脆弱:【我今天刚回国,没什么朋友,情绪有点崩,就在你公司楼下,耽误你五分钟,说完我就走。】
空气静默了两秒。
陆洐宴看着阮芯眠澄澈却黯淡下来的眼眸,心头一紧,下意识想解释:“芯眠,我不去。”
可话音刚落,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,带着近乎偏执的卑微:【就当给年少相识一场一个交代,别让我太难堪。】
陆洐宴的性格从来如此,杀伐果断从不对外人心软,却唯独对相伴长大的旧人,留着最后一分体面与分寸。他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,只是不想把多年情谊闹得撕破脸皮、满城风雨,徒增圈子里的流言蜚语。
他眉心微蹙,语气带着安抚:“我下去一趟,三分钟,把话说彻底,从此不再见她,好不好?”
阮芯眠站在原地,指尖轻轻蜷起。她理智上清清楚楚明白,陆洐宴的心在她这里,明白这只是最后的了结。可情绪从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。 刚刚苏知予那句“你们只是利益捆绑,我们才最相配”,像一根细细的刺,扎在她心底没拔出来。
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,在她明显不舒服的时候,还是选择了下楼。
阮芯眠轻轻抬眼,眼底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,只有一片安静的、淡淡的凉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陆洐宴看着她过分平静的模样,心里莫名发慌,伸手想抱她,却被她微微侧身躲开。
这一个闪躲,让陆洐宴的心脏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芯眠……”
“快去快回。”她垂着眸,语气平平,“别让她等。”
陆洐宴喉结滚动,终究是舍不得把局面闹僵,只能妥协:“我很快。”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关门的那一刻,办公室里所有的甜蜜与温存,瞬间荡然无存。
偌大的空间只剩下阮芯眠一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心跳声。
她看着桌上那盒亲手做的甜点,原本熬了大半个晚上,细细打磨口感、精心包装,只想给他一份小惊喜。此刻看来,却格外可笑多余。
原来再笃定的偏爱,也会在旧人旧事里,生出缝隙。
——
楼下大堂,落地窗外车水马龙。
苏知予站在柱子旁,眼眶通红,长发微乱,刻意装出一副狼狈脆弱的模样,和方才在办公室的温婉得体截然不同。
她看见陆洐宴走来,立刻红了眼:“洐宴,我是不是很可笑?”
陆洐宴神色冷淡,没有半分温柔,只站在一步之外,保持着清晰的距离:“知予,我今天下来,只是想彻底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我和芯眠不是交易,是认真要共度一生的婚姻。往后你不必再抱有任何期待,也不必再找理由见我。年少情谊我记得,但仅此而已。”
他字字清晰,没有丝毫含糊,态度决绝。
苏知予脸色瞬间惨白,眼泪应声落下,哽咽着拉扯他的衣袖:“可我等了你好几年!我在国外拼命变好,就是为了回来配得上你!阮芯眠出现得太晚了,洐宴,晚来的人凭什么赢走一切?”
她动作幅度极大,刻意凑得极近,又故意微微前倾身体,营造出亲密纠缠的假象。陆洐宴下意识抬手推开她,动作坦荡克制。可他不知道,此刻办公室的落地窗,刚好能模糊看见楼下的场景。
阮芯眠站在窗前,居高临下,恰好看见—— 他走向她,他停在她面前,两人肢体相触,女生落泪挽留,画面亲密又刺眼。
距离太远,她听不见决绝的告别,看不见他冷淡的神色。
她只能看见,他为了别人停下脚步,任由对方纠缠,没有立刻抽身离开。那一刻,心底所有的不安彻底翻涌上来,淹没了所有的理智。原来有些在意,真的会一击就碎。
——
陆洐宴解决得干脆,前后不过两分钟,彻底斩断所有牵扯,转身上楼。
可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,里面空无一人。
落地窗敞开着晚风,桌上的甜品盒原封不动,安静摆在原地。只有他放在桌角的那枚备用家门钥匙,被整整齐齐、轻轻放在了礼盒旁边。
桌上压着一张简短的字条,字迹清隽秀气,是阮芯眠的字迹: 【我先回去了。你慢慢处理。】
陆洐宴心口骤然一空,一股慌乱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拿出手机拨她电话,无人接听。
连发数条消息,石沉大海。
他立刻调出园区监控,才看见她早已独自走出写字楼,打车离开。
——
阮家别墅。
暮色降临,庭院灯火次第亮起,温柔却冷清。阮芯眠回到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,脱下外套,整个人瘫坐在床边。 积攒的酸涩与委屈,在此刻彻底崩塌。她不是不懂他的分寸,她只是受不了——在我难过不安的时候,你的第一选择,依然是安抚别人的情绪。冷战,从来不是因为那一次见面。是因为无数个潜藏的不安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她怕自己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,怕那场始于交易的婚姻,永远抵不过他年少青梅的旧情,怕自己满腔奔赴的真心,终究是一厢情愿。
手机屏幕持续亮起,全是陆洐宴的未接来电和消息。
【芯眠,我处理干净了,没有半分牵扯。】
【刚刚我和她没有任何多余话,我只断干净。】
【你别误会,我现在去找你,好不好?】
【接电话,我心慌。】
阮芯眠看着一条条消息,指尖微微颤抖,却依旧没有回复。
她需要冷静,需要一场彻底的沉淀。
不是闹脾气,是真的累了。
——
深夜十一点,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阮家别墅门外。
陆洐宴站在铁艺大门外,一遍遍按门铃,无人应答。
阮家佣人出来回话,态度温和却坚决:“陆先生,小姐回来了就交代了,今晚不见任何人,您请回吧。”
夜色深沉,晚风寒凉。
陆洐宴望着漆黑的二楼窗户,那是她的房间,窗帘紧闭,不留一丝缝隙。
他第一次尝到无力挽回的心慌。
他以为的三分钟了结,却亲手推开了满心是他的女孩。
他站在原地,低声自嘲,眼底满是懊悔。
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暧昧不清,而是你笃定的偏爱,在别人眼里,永远留有退路。
冷战正式拉开序幕。一边是满心懊悔、无措等待的陆洐宴。一边是独自隐忍、悄悄落泪的阮芯眠。
两颗刚刚贴近的心,一夜之间,生生隔出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