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帘挂上的第七天,老城区终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鹅毛大雪从天上飘下来,没过多久,片场的屋顶、树枝、地面,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,连巷口的路灯,都被雪裹上了一圈毛茸茸的边。
这天要拍一场夜戏,一直拍到后半夜才能收工。片场里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时不时往手上哈气,虽然屋里挂着棉帘很暖和,但是在室外拍戏,雪落在脸上,还是冻得人皮肤发疼。苏新皓刚拍完一场在雪地里奔跑的戏,裤脚全湿了,沾着的雪水冻成了冰,硬邦邦地贴在腿上,他刚往休息室走,就被左航拉了进去。
左航早就给他准备了换的厚裤子,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,放在煤炉边温着。他把苏新皓拉到小凳子上坐下,蹲下来帮他把湿掉的袜子脱掉,把他的脚放进温水里。热水碰到冻得冰凉的脚,苏新皓忍不住嘶了一声,左航抬头看他,伸手试了试水温,确认温度刚好合适,才放心地给他揉脚:“我就知道你拍这场戏肯定会把裤脚弄湿,特意提前准备了热水,等下泡完脚,换上干袜子,就不会冻得腿疼了。”
苏新皓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左航,对方的头发上还沾着点外面飘进来的雪粒,发梢都湿了一点。他伸手把左航拉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旁边,刚要说话,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场务大哥浑身是雪地冲进来,嘴里喊着:“完了完了,雪下得太大了,封路了,刚才订的外卖送不过来,大家今天晚上都没饭吃了。”
整个片场的外卖通道全被大雪堵死了,附近的小餐馆也都早早关了门,大家翻遍了整个休息室的柜子,只找出几包泡面,连开水都快用完了。一群人围在煤炉边,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,肚子饿得咕咕叫,都有点发愁——这大半夜的,总不能饿着肚子拍戏。
苏新皓和左航对视一眼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:“我们俩去巷口阿婆家里看看,之前阿婆说过,她家里存了不少白菜和冻饺子,说不定能给我们匀一点。”他们俩裹上最厚的羽绒服,戴上帽子围巾,推开门冲进了雪地里。
雪下得太大了,没走两步,肩膀上就落满了雪,脚踩在厚厚的雪地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巷子里的路灯被雪盖住,光线昏黄,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刮一样,但是谁都没停下脚步。走了二十多分钟,才走到阿婆家里,敲开门的时候,两个人的眉毛上都结了白霜,像两个小圣诞老人。
阿婆看见他们俩冻成这样,赶紧把人拉进屋里,生起煤炉给他们烤火。听完他们说片场没饭吃,阿婆二话不说,掀开厨房的帘子,里面堆着满满几大筐白菜,还有两大袋自己包的冻饺子,一篮子刚蒸好的大馒头。“我就知道下这么大的雪,你们肯定没东西吃,这些饺子和馒头你们都拿去,我再给你们炒两大盆白菜,装在保温桶里,带回去还是热的。”
阿婆在厨房里忙活,苏新皓和左航在旁边帮忙烧火,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,蒸汽往上冒,把整个屋子都弄得暖乎乎的。阿婆一边往袋子里装饺子,一边跟他们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冬天比这还冷,下大雪封路,全村人都互相送吃的,哪能让谁饿着肚子啊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外头拍戏,不容易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两个人扛着两大袋饺子,提着三个装满热菜和馒头的保温桶,往片场走的时候,雪还在下,但是怀里的保温桶暖乎乎的,连带着胸口都热起来。回到片场的时候,大家正围着煤炉发愁,看见他们俩带着这么多吃的回来,全都欢呼起来。
大家立刻行动起来,有人去烧水,有人把煤炉上的锅刷干净,开始下饺子。没一会儿,整个休息室里都飘着饺子的香气,热腾腾的白菜炒肉端上来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碗热饺子,咬开之后,鲜美的汁水在嘴里散开,连冻得发僵的身体,一下子就全暖过来了。
苏新皓咬了一口饺子,是白菜猪肉馅的,鲜得很,他抬头看见左航正帮旁边的小周递馒头,耳朵尖还是红的,但是脸上笑得特别开心。外面的大雪还在哗哗地下,风刮得窗户嗡嗡响,但是挂着棉帘的屋子里,暖得像春天,每个人捧着热碗,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。
导演啃着热馒头,看着窗外的雪景,又看了看屋里这群热热闹闹的人,突然开口说:“等下最后一场夜戏,就拍大家在雪地里捧着热饺子吃的场景,不用演,就拍你们现在的状态,这才是最真实的。”
后来那场戏拍得特别顺利,镜头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哈出来的白汽在雪夜里飘着,连落在肩膀上的雪粒,都显得格外温柔。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,雪停了,天边泛起淡淡的粉橙色,苏新皓和左航走在最后,踩着雪地里大家留下的一串脚印,手牵在一起,冻得冰凉的手,在口袋里慢慢捂热。
他们回头看向片场,每一扇挂着棉帘的窗户里,都亮着暖黄的灯,在刚亮起来的天色里,像一个个小小的暖炉,把整个雪夜的寒气,全都融化了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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