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前三天,晚自习的教室里格外安静。
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翻书的声音。蒋若宁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,最后一道几何题她已经卡了二十分钟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李泽曜。
他坐在斜前方,头埋得很低,笔走得飞快。蒋若宁收回视线,叹了口气,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条辅助线。
"别硬想。"
李泽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。蒋若宁吓了一跳,抬头发现他已经转过身,手里拿着自己的卷子。
"这道题我做过类似的。"他把卷子推过来,"你看这个模型,叫'一线三等角',记住它,下次遇到直接用。"
蒋若宁凑过去看,果然,他的卷子上有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题,旁边还标注了解题步骤。
"你怎么什么都知道……"她小声嘀咕。
"刷的。"他笑了笑,"不过这个模型不难,你记一下就行。"
蒋若宁认真地把步骤抄在错题本上。抄到一半,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英语单词表。
"对了,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?"她把单词表递过去,"'sufficient'和'necessary'到底怎么区分?数学题里老出现。"
李泽曜接过单词表,看了一眼,说:"'sufficient'是'充分的','necessary'是'必要的'。充分条件就是'有它就够了',必要条件就是'没它不行'。"
"哦……"蒋若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"那'sufficient and necessary'就是……"
"'充要条件',就是既充分又必要。"他顿了顿,"你英语单词量不够的话,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份数学常用词汇表。"
"真的吗?"蒋若宁眼睛亮了。
"嗯,明天带给你。"
蒋若宁刚想说谢谢,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她回头,看见徐知夏正看着她们,手里转着一支笔,表情说不清是平静还是什么。
"若宁,"徐知夏说,"这道题你会吗?"
她举起一张英语卷子。
蒋若宁立刻站起来:"来了。"
她走到徐知夏旁边坐下。徐知夏指着一道阅读理解题:"这篇我看不懂,好多生词。"
蒋若宁低头看了看,文章讲的是环保话题,确实有不少难词。她自己也磕磕绊绊地读着,一边查字典一边给徐知夏解释。
"这里说'pollution'是污染,'environment'是环境……"
"你英语好像进步了?"徐知夏突然说。
蒋若宁愣了一下:"还行吧,最近背单词比较多。"
"跟谁背的?"徐知夏的语气很随意,但蒋若宁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。
"就……自己背的。"
徐知夏没再问,低下头继续看卷子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蒋若宁松了口气。她收拾书包,徐知夏已经背好包站在门口等她。
"走吧。"
"等一下,"蒋若宁看了一眼李泽曜的方向,他还在整理东西,"我……"
"怎么?"徐知夏回头看她。
"没事。"蒋若宁把话咽了回去,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。夜晚的校园很安静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桂花已经谢了大半,地上铺了一层细小的金黄色花瓣。
"若宁。"徐知夏突然开口。
"嗯?"
"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跟李泽曜在一起?"
蒋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犹豫了一下,决定说实话:"嗯,周末会一起上竞赛课。"
徐知夏沉默了几秒。
"你是不是喜欢他?"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
蒋若宁的脚步顿住,脸瞬间热了起来。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"什么叫不知道?"徐知夏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。路灯下,她的表情很认真,"若宁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你应该跟我说实话。"
蒋若宁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。她想了很久,才小声说:"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。我只是觉得,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数学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他会给我讲题,会给我带冰水,会摘桂花给我……"
她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徐知夏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"但我也很在乎你,"蒋若宁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"我不想因为任何人让你不开心。"
徐知夏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她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蒋若宁的头发。
"傻子。"她的声音有点哑,"我不是不让你跟他来往。我只是……有点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你跟他走得太近,就不需要我了。"徐知夏别过脸,"你忘了吗?开学的时候你谁都不认识,是我先跟你说话的。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加入学生会,一起……"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没再说下去。
蒋若宁鼻子一酸,伸手抱住了她。
"不会的,"她说,"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。"
徐知夏愣了一下,然后也回抱了她。
两个人在路灯下抱了好一会儿,直到晚风把地上的桂花瓣吹起来,落在她们肩膀上。
"好了好了,"徐知夏先松开手,擦了擦眼睛,"明天月考,你复习好了没?"
"数学还有点慌。"
"慌什么,你不是有李泽曜给你开小灶吗?"徐知夏撇了撇嘴,但语气已经轻松了很多,"不过英语你得靠自己,我可帮不了你。"
蒋若宁笑了:"我会加油的。"
"那就好。"徐知夏挽住她的胳膊,"走吧,回家。明天考完试,我们去吃校门口那家麻辣烫。"
"好!"
她们往校门口走。蒋若宁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,三楼的灯还亮着,李泽曜大概还在教室里刷题。
她收回视线,握紧了徐知夏的手。
有些关系确实像悬在半空的笔尖,但也许,下一笔落下去的时候,不一定非要是选择题。
第二天月考。
第一场就是数学。
蒋若宁拿到卷子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。她先快速扫了一遍题目,前面几道选择题还算熟悉,但最后两道大题看着就有点吓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做题。
做到填空题的时候,她忽然卡住了。那道题考的是"充要条件",题干里出现了"sufficient and necessary"。如果是以前,她可能会直接跳过,但这一次,她想起了李泽曜昨晚说的话——
"sufficient是充分的,necessary是必要的。"
她在草稿纸上写下"充分"和"必要",然后开始分析选项。
"若p则q"——p是q的充分条件。
"若q则p"——p是q的必要条件。
她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,忽然想通了。
笔尖在答题卡上落下,填上答案的那一刻,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。
后面的大题她做得不算顺利,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放弃。她想起李泽曜教她的"一线三等角",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,果然,思路一下子清晰了。
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,她刚好写完最后一问。
走出考场,徐知夏已经在门口等她。
"怎么样?"
"还行吧,"蒋若宁说,"最后两道题都做出来了,虽然不确定对不对。"
"可以啊你。"徐知夏挑了挑眉,"看来竞赛课没白上。"
"你呢?"
"数学嘛……"徐知夏耸耸肩,"老样子,能蒙的都蒙了。"
两个人说笑着往食堂走。路过教学楼的时候,蒋若宁看见李泽曜从楼梯口出来,手里拿着水瓶。他看见她们,愣了一下,然后朝蒋若宁点了点头。
蒋若宁也朝他挥了挥手。
徐知夏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皱眉头。
下午考英语。
蒋若宁拿到卷子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。阅读理解的文章比平时长,完形填空里也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单词。她硬着头皮做,遇到不会的就先跳过,把能拿的分先拿到手。
作文题是"My Best Friend"。
她握着笔,想了想,开始写:
"My best friend is someone who always stays by my side. When I feel lost, she tells me I can do it. When I make mistakes, she doesn't laugh at me. She is like a light in my life..."
写着写着,她忽然有点鼻子发酸。
考试结束,她交上卷子,走出考场。徐知夏在走廊里等她,看见她出来,立刻问:"作文写的什么?"
"My Best Friend。"
徐知夏眼睛亮了:"写的谁?"
蒋若宁笑了笑:"你猜。"
"肯定是我吧?"徐知夏得意地说。
"也许呢。"
"什么叫也许!"徐知夏伸手去挠她痒痒,两个人笑作一团。
笑够了,徐知夏忽然认真地说:"若宁,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你都要记得,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。"
蒋若宁看着她,用力点了点头。
"嗯,我知道。"
晚自习的时候,李泽曜把一张纸递给蒋若宁。
"这是什么?"
"数学常用英语词汇表。"他说,"我昨晚整理了一部分,剩下的明天补给你。"
蒋若宁接过来一看,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:
- sufficient — 充分的
- necessary — 必要的
- triangle — 三角形
- perpendicular — 垂直的
- parallel — 平行的
- equation — 方程
- function — 函数
- variable — 变量
- coordinate — 坐标
- inequality — 不等式
每个单词后面还标注了音标和例句。
"你也太厉害了吧……"蒋若宁翻着那张纸,心里暖暖的。
"没什么,顺手整理的。"他顿了顿,"对了,明天成绩就出来了。"
"我知道……"蒋若宁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"别紧张,"李泽曜看着她,"不管考多少分,你都进步了。这就够了。"
蒋若宁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"李泽曜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谢什么。"
晚自习结束后,蒋若宁回到家,把那张词汇表小心翼翼地夹在错题本里。她翻开错题本,看见自己之前写的那句话——"还好,有人陪我一起跑。"
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:
"也还好,有人一直在等我回头。"
写完,她合上错题本,躺在床上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月光洒在书桌上,照亮了插在瓶子里的那两枝桂花。
桂花已经有些蔫了,但香气还在。
她闭上眼睛,想着明天的成绩,想着徐知夏,想着李泽曜,想着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变化。
原来成长不是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一点一点地,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——自己好像比昨天勇敢了一点点。
这就够了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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