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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题本里的秘密

九月序章1:初遇

第七章:错题本里的秘密

月考前的那一周,李泽曜把他的错题本借给了我。

那是一本很旧的黑色硬皮本,封面上用白色修正液写着"数学错题本"五个字,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本子的边角已经磨白了,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,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遍。

"你确定要借我?"我有点犹豫,"这看起来对你很重要。"

"重要什么。"他满不在乎地说,"就是些错题而已,你看完还我就行。"

我翻开第一页,愣住了。

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,用的是蓝色圆珠笔,字迹比封面上的工整很多:

"送给未来的自己——希望你已经不再害怕数学。"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用黑色笔加上去的:

"显然,未来的我还是很怕。"
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
"笑什么?"李泽曜凑过来看,看见那两行字,脸一下子红了,伸手就要抢,"不许看第一页!"

我把本子往怀里一抱:"为什么?"

"因为……因为那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写的,很幼稚。"

"刚上初中?"我翻到第二页,"那你初一的时候数学也不好?"

"谁说的!"他嘴硬道,"我那是……战略性失误。"

我继续往后翻。

错题本里的内容比我想象的丰富得多。每一道错题都抄得工工整整,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分析:红色是错误原因,蓝色是正确思路,黑色是补充说明。有些题旁边还画着小小的插图——一个哭脸代表"又错了",一个笑脸代表"终于懂了",还有一个戴着皇冠的小人儿,旁边写着"本王征服此题"。

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,我突然停住了。

那一页上抄着一道函数题,是我上周刚问过他的那道。但让我停住的不是题,而是题旁边写的一段话:

"今天林晓问了我这道题。她好像还是没太懂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让她明白。我是不是讲得太快了?下次慢一点。"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泽曜。他正低头玩手机,好像没注意到我在看什么。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后翻。

后面的页面上,类似的话越来越多。

"林晓今天月考60分。她看起来很难过。我想安慰她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算了,明天帮她分析卷子吧。"

"她居然真的在改错题了。有点厉害。"

"今天给她讲题,她听懂了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,像星星。"

"她又进步了,92分。比我当初快。"

"118分。她做到了。我比自己考了满分还高兴。"

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。

原来他什么都记得。

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紧张、难过、努力和喜悦,他都看在眼里,还一笔一笔地写了下来。

"你看完了吗?"李泽曜突然问。

我吓了一跳,赶紧合上本子:"看、看完了。"

"这么快?"他狐疑地看着我,"你没偷看什么不该看的吧?"

"没有!"我立刻否认,但脸已经红了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:"你脸红了。"

"热的。"

"教室里开着空调呢。"

"我……我体质热。"

他笑得更厉害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"行了,不逗你了。题都看懂了吗?"

"嗯……大部分懂了。"

"大部分?"他挑了挑眉,"哪道没懂?"

我把本子翻到那道函数题的位置——就是旁边写着"今天林晓问了我这道题"的那一页。我把本子推给他,指着那道题说:"这道。"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拿起笔开始给我讲。他讲得很慢,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耐心。我盯着他的手看,突然想起本子上写的那句"我是不是讲得太快了?下次慢一点"。

他真的慢下来了。

"懂了吗?"他讲完,抬头看我。

"懂了。"我点了点头,"谢谢你。"

"谢什么。"他把笔放下,"赶紧做题去吧,月考快到了。"

"李泽曜。"

"嗯?"

"你的错题本……写得真好。"

他愣了一下,耳尖又红了:"就那样吧。"

"真的很好。"我说,"比我的好多了。"

"你的错题本我也看过。"他说,"字倒是挺工整的,就是画的小人儿太丑了。"

"我画的小人儿哪里丑了?"

"那个戴眼镜的猫,像一团毛线。"

"你——"我瞪着他,"你本子上那只戴墨镜的猫还像一团毛线呢!"

"我那叫艺术风格。"

"你那叫涂鸦。"

我们斗了几句嘴,但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些话。那些他写在本子上的话,像一颗颗小石子,投进我心里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我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打了几行又删掉,删了又打,最后只写了一句话:

"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看着你努力。"
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然后按了锁屏键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是周六,按照约定,我去学校找李泽曜做竞赛题。

他爸爸帮我们开了办公室的门,然后就去忙别的事了。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。

李泽曜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竞赛题,放在我面前:"先做这几道,我看看你的水平。"

"这么多?"我看着那沓题,有点绝望。

"不多,才十道。"

"对你来说当然不多。"

"行了,赶紧做吧。"他在我旁边坐下,"不会的就问我。"

我开始做题。前两道还算顺利,到了第三道就卡住了。那道题是一道几何证明题,需要加两条辅助线,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。

"不会?"李泽曜凑过来看。

"嗯。"

"我看看。"他拿起笔,在图上画了两条线,"这样呢?"

我盯着那两条线,突然就明白了。"哦!原来是这样!"

"懂了就赶紧写。"

我低头开始写证明过程。写着写着,我突然发现他在看我。

"你看我干嘛?"我问。

"看你写字。"

"我写字有什么好看的?"

"你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头。"他说,"这个习惯不好,笔头上有细菌。"

我立刻把笔从嘴里拿出来:"要你管。"

"我这是关心你。"

"你关心人的方式真特别。"

"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"他问。

我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他正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,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。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

"我……"我刚要说话,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李泽曜的爸爸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:"渴了吧?喝点水。"

"谢谢叔叔。"我赶紧接过水,低下头假装做题。

"你们慢慢做,我出去一下。"他爸爸笑了笑,关上门走了。

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但刚才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被打破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做题,但脑子有点乱,一道简单的题算了三遍才算对。

"你今天状态不对。"李泽曜说。

"哪有。"

"这道题你平时不会算错的。"他指了指我的草稿纸,"是不是在想什么?"

"没有。"

"你是不是……"他顿了顿,"看了我本子上的话?"

我的手一抖,笔掉在了桌上。

"我……"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他叹了口气,把错题本从书包里拿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我偷偷瞄了一眼,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,是昨天新写的:

"希望她月考能考好。如果考好了,我就告诉她——"

后面的话被划掉了,看不清写了什么。

"你划掉的是什么?"我忍不住问。

"没什么。"他合上本子,"不重要。"

"告诉我嘛。"

"不告诉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……"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躲闪,"因为还没到时候。"

"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?"

"等你超过我的时候。"他说,"等你数学考得比我还高的时候,我就告诉你。"

"真的?"

"真的。"

"那……"我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,然后把草稿纸推给他,"那我们就打个赌吧。"

他低头看,草稿纸上写着:

"下次月考,我要超过你。如果我赢了,你就告诉我划掉的是什么。如果你赢了,我给你买一个月奶茶。"

他看完,笑了:"你确定?"

"确定。"

"好。"他拿起笔,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草稿纸推回来给我。

我低头看,他写的是:

"赌约成立。但我不会让你赢的。"

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
我也笑了,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戴皇冠的小人儿——就像他本子上画的那样。

他看见那个小人儿,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心了。

"你还学我画画。"

"这叫致敬。"

"致敬什么?"

"致敬我的竞赛导师。"

"谁是你导师?"

"你自己封的,忘了?"

"我那是……"他顿了顿,"算了,就当是吧。"
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,照在那本黑色的错题本上,照在那张写着赌约的草稿纸上,照在我们俩中间。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,有阳光的味道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甜甜的味道。

我突然觉得,错题本里的秘密,也许不只是那些写下来的话。

还有那些没写出来的、藏在字里行间的、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。

而这些心意,我正在一点一点地看见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