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月末考核,夜风开始动心思了。他比谁都清楚,林越的评分再掉一点,就够到淘汰线了。
他拉拢了耗子和另外两个学员,在基地后面的楼梯间里,门关着,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,昏暗暗的。
夜风叼着根没点的烟,蹲在台阶上,手里转着个打火机,转一下,咔哒一声。

帮我把林越做掉。

结业我带你们直播。

跟着我混一年,顶你们在这儿坐三年板凳。
耗子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个矿泉水瓶,转来转去,瓶里的水晃出声响。
另外两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,一个叫大刘,一个叫孙杨,都是替补席上坐了半年的,半年没上过一场正式赛。

怎么做。

训练赛。

排到跟他一队的时候。

抢他的野。

不跟他的团。

团战卖他。

他评分掉到淘汰线。

结业他就滚蛋。
耗子沉默了一会儿,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两圈。楼梯间外面有人路过,脚步声远了,是保洁阿姨。

那万一查出来。
夜风笑了,眼睛弯着,可眼里的东西是冷的。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,弹了弹,烟灰没掉。

失误怎么查。

谁能证明你是故意的。

你就正常打,手滑一点。

没人会怀疑一个替补。
耗子低下头,矿泉水瓶捏得咔吧响,没再问。大刘和孙杨对视一眼,点了头。夜风把那根烟塞回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。

记住,手滑一点。
三个人点头。夜风走了,脚步声远了。
四个人组了队。训练赛,他们专挑林越同队的时候失误。夜风自己不下场,他在训练室外面站着看,手插在兜里,看完一场,点个头,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。
第一场,林越用赵云开团,大招跳进人堆,喊了声"跟我",麦里没人应。他四打五,被集火,死了。
屏幕上他的头像灰了,那几个队友站在安全位置,一个比一个远,耗子在塔下清兵,另两个在野区。
第二场,林越去上路抓人,蹲草蹲了二十秒,抓到了,把对面打成残血,队友的中单从河道路过,没过来,回家了。
林越一换一,他自己的经济掉了三百,补兵也被落了二十个。第三场,林越打蓝领,把蓝让给耗子,耗子拿了蓝没去做事,在塔下发呆,蓝白让了。
林越站在草丛里,看着那个蓝buff消失的地方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没说话,把耳机摘了。
三场下来,林越的评分被压到淘汰线边缘,从打野位第三掉到第六。小柯在数据台后面看着林越的数据,推了推眼镜,皱起眉。
他调出林越这三场队友的数据,一条一条看,看了很久。四个人的技能命中率,比他们自己平时的训练数据低了两成,两成这个数字在数据台的屏幕上特别扎眼。
他又翻了他们前两周的数据,前两周都是正常的,从这三场开始掉的,一场比一场低。他给林越发了条消息:你这几场队友技能命中率集体掉了两成,问他得罪谁了。
发完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屏幕,没动,手指在屏幕上悬着。
林越坐在训练室里,看着那条消息,没回。他把手机放下,看着自己的数据。数据是冷的,白底黑字,一行一行往下排。
他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看得出那几个数字在往下走,一场比一场低。他没慌,反而冷静下来了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我开团他们不来,我让蓝他们不用。这不是失误,失误是零散的,这几个人的失误太整齐了,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这是有人在指挥。他想起夜风最近总在训练室外面转悠,想起耗子看他的眼神,想起那几个人走路都走一条线,脚步都齐。
他没声张,掏出笔记本,翻开一页,写:最后一场我不靠队友。顿了顿,又补:但我要让陈峰看见是谁在坑。笔尖压得很重,纸都划破了,墨水洇开一点。
他调出回放,一帧一帧看。他看耗子的走位,戴上耳机,把声音关了,只看画面。他把回放速度调到最慢,一帧一帧拖。
耗子的走位他太熟了,正因为熟,才一眼看出哪一步是故意的。
第一帧,林越开团前,耗子站在河道草边,明明能跟上,却往反方向走了一步,那一步走得很自然,可林越知道耗子平时不会那么走,耗子平时会贴他身后半个身位,随时准备接他的大招。
第二帧,林越被抓,耗子就在旁边,没交技能,站着等,等了两秒,两秒够他交个位移了。第三帧,林越阵亡,耗子才慢悠悠走上来,收掉一个残血,打出漂亮数据。
那个数据漂亮得扎眼,KDA比林越还高。他把这三帧来回拖了五遍,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林越看着那三帧,全明白了。他把那三帧截图存进手机,建了个相册,起名:账。存好,锁屏。
他攥着手机,指节绷得发白,等松开手,掌心里横着四道月牙印,是指甲掐出来的。他看了一眼,没揉。
他想起耗子平时跟他一起排的那些晚上,耗子话不多,可每次都跟他走一条线,他去哪耗子去哪,买水都带两瓶。现在那条线断了。
他把截图发给小柯,又发了一份给陈峰,没写一个字。陈峰没回,他也没问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,训练室的灯亮着,对面宿舍楼还有几扇窗亮着。他站了一会儿,听见外面走廊有脚步声过去,是夜宵外卖,塑料袋窸窣响。
他走回座位,坐下,把笔记本翻开。
第二天训练赛,分组出来,林越又跟耗子一队。林越看了一眼,没说话,走到自己位子坐下,椅腿在地上蹭了一下。
耗子坐他旁边,没看他,戴上耳机,耳机线绕了两圈,没说话。大刘和孙杨坐对面,也没说话,戴上耳机。夜风站在训练室门口,看了一眼,走了。
开局,林越刷野,没等任何人。红开,刷完下半区,直接去上路抓,对面上单刚三级,被他抓死一血。
他拿了红buff的减速,追着上单砍,上单交闪,他一技能跟上,砍死,血溅在屏幕上。刷完野区直接去线上单抓。
对面打野打龙,他一个人摸过去,抢了龙,龙血见底的时候他惩击交出去,龙归他,对面打野愣在原地,骂了一句。对面中路蹲人,他蹲在反蹲,单杀。
对面两个人来抓他,他反杀一个,跑掉一个。他一个人搅得对面鸡飞狗跳,对面打野的经济被他压了一千,十分钟不到。
他推掉对面中二塔的时候,耗子他们才推掉上路一塔,耗子补兵漏了两个,大刘在塔下站了半天没动。
耗子他们站在线上,想卖他,发现卖不掉了,他根本不需要他们。有一波耗子在麦里喊"这波团",林越没理,自己带线去了,耗子只好跟着队友推塔。
那局林越赢了,一个人赢的,输出占比全队一半多,MVP跳出来,是他。胜利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,他没笑,放下手机,看了一眼耗子。
耗子低着头,躲开他的目光,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点。大刘和孙杨互相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耳机摘了。
耗子的额头上有汗,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手有点抖,手机差点脱手。
赛后小柯秒回消息:不用查,你这几场队友命中率就是集体掉了两成。后面又跟了一条:我把数据导出来了,你自己看。再后面又跟了一条:小心点,别硬来。
林越看着那条消息,笑了一下。四个人,一起掉两成,这不是巧合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他想起耗子平时补兵的手法,干净利落,现在那两成里,有他一份。他把手机翻过来,又翻过去,最后没回,把手机屏按黑。
那天晚上,林越坐在复盘室,把明天最后一场的回放看了一遍。复盘室的灯只开了一盏,光打在屏幕上,咖啡罐在桌角凉着。
他把明天对面的阵容想了一遍,又把耗子他们可能怎么演想了一遍。他在本子上写:明天最后一场,不靠队友,打给陈峰看。
写完,他把那三张截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,才关灯,走回宿舍。走廊的灯一盏盏灭着,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。躺下,手机扣在胸口,金属的凉隔着睡衣透进来。
上铺小胖已经睡了,呼噜声一阵一阵。隔壁床铺老周翻了个身,床板吱呀一声。
他闭上眼,明天那一场,他一个人在峡谷里跑,跑得比风还快,比谁都快,谁也不需要,谁也别想卖他,他自己一个人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