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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馒头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馒头是青训营里最小的一个,十七岁,还没成年。他比林越矮半个头。他是辅助位,反应速度一百四十九毫秒,全队第一,比阿泰还快。

一百四十九,这个数字林越记了很久。他的反应是一百九十六,差着四十七毫秒。四十七毫秒是什么概念,眨一下眼的工夫。

馒头天生就站在那一瞬的门口。他第一次测试的时候,老郑看着数据都愣住了。老郑把数据看两遍,又抬头看馒头,眼睛瞪得溜圆。

他教了这么多年体能,见过快的,没见过这么快的。

老郑
老郑

这孩子手速是老天爷赏的。

馒头自己不知道这数据意味着什么。他只知道他反应快。他打辅助是因为他抢不到别的位子。

他个子小,说话声音也小。抢位置的时候,他总被人挤到一边。他也不是争,就是站那儿,等别人挑完了,剩下的给他。

剩下的是辅助,他就打辅助。他排位永远补位,补到最后就剩辅助,他就一直打了辅助。他打得意外地好,他进场,开团,保人,手从来不抖。

他开团的时候不喊,可开得准,分秒不差。他保人的时候也不喊,可那片视野总站在最该站的地方。他拇指按在屏幕上,稳得不动地方。

别人打团手忙脚乱,他打团一针是一针,手一点不乱。可就是这么一双手,夜里会抖,抖着攥住被角。

可就是这么一个人,半夜躲在被窝里哭。林越头一回听见是在一个深夜。他起夜路过馒头的床铺,听见被窝里传来压抑的哭声,细细的。

他站在黑暗里,听一会儿,走过去,蹲在床边,轻声问。

林越

馒头。

林越

哭声停了。被窝里探出半个头。黑暗中,馒头的眼睛亮晶晶的,全是眼泪。

他没开灯,怕灯光吓着他。他蹲在床边,借着窗外那点微光,看见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湿。

林越

想家了。

林越

馒头点头,又摇头。

馒头
馒头

我……我怕。

林越问。

林越

怕什么。

林越
馒头
馒头

我怕考核。

馒头
馒头

我怕淘汰。

馒头
馒头

我妈还等我回家过年。

林越听着,没说话,蹲在床边很久。久到他腿有点发麻,麻得他动不了。他没动,听着馒头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。

他等到那呼吸稳了,才开口。

林越

别想淘汰。

林越

馒头看着他。

林越

想下一个三十秒。

林越

馒头愣一下。

林越

三十秒后你会做什么。

林越
馒头
馒头

我补视野。

林越

那就想补视野。

林越
林越

三十秒,三十秒。

林越
林越

把淘汰切成三十秒。

林越
林越

你就不怕了。

林越

馒头攥着被子,点头,被单被他攥出几道褶子,深一道浅一道。被子角被他咬出一个牙印。林越看一眼,没说话。

他知道,那句话馒头听进去了,至少今晚听进去了。

馒头
馒头

谢谢越哥。

林越站起来,拍了拍馒头的肩。馒头肩很窄。他走回自己床铺,躺下。

他说谢谢。

可他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救馒头。那句话确实没能救馒头。

第二天,林越试着帮馒头,他找了馒头。

林越

来,我带你练双排。

林越

馒头受宠若惊,跟着林越打了一晚上。他坐林越旁边那个位子。他打得很好。

他在野区跟着林越做视野,几次在林越被抓之前,先一步标出危险。那几次预判,林越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馒头的眼睛盯着野区地图,哪里有人,哪里没人,他一清二楚。他缺的不是眼力,是嗓子。

他的意识真的很好。

打完,林越问他。

林越

你打排位怎么不喊。

林越
馒头
馒头

排位不用喊。

馒头
馒头

大家都认得路。

林越

训练赛也认得路。

林越
林越

可你得让他们知道你在哪。

林越

馒头低着头。

馒头
馒头

我……我试试。

他试了。

第二天训练赛,馒头的麦开着,可一个下午,他只说两句话,一句是"我死了",一句是"对不起"。麦里还传来他紧张的咽口水声。林越在野区听着那两句。

两句话,比昨天进步了,可还不够。他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存着。总会长出点什么。

他等着。

馒头的训练赛还是出问题,问题不在操作,在声音。馒头操作很干净,视野做得很到位,游走也准,可他在麦里从不说话,不喊。

队友不知道他在哪,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不知道他要开谁。辅助是队伍的指挥官之一,一个不说话的辅助,队友推不开。里面的人出不来,外面的人进不去。

馒头把自己锁在自己那套安静的秩序里。他以为安静是安全的,他不知道安静会让他一个人死。

那天的训练赛,馒头打的是辅助。开局一切正常,他先一步站到河道口,把视野站住。

他站得很准,对面打野的动向被他看得清清楚楚。林越在野区看见他卡住的那个视野位。这个位置站得真好,他的手真的不抖。

他卡在草丛边缘的盲区里,位置刁钻,对面打野从他跟前绕过去都没察觉。林越看着那个位置,心里升起一点敬意。这孩子的天赋,是真的。

他缺的从来不是手。手是老天给的,嗓子得自己开。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等着哪天当面说给馒头听。

三分钟,对面打野盯上他,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。河道草丛里跳出三个身影。馒头死了。

他复活回到线上,又被抓,又死了。他的队友都在各自位置上,没人来帮他。不是不想帮,是没人知道他在哪。

地图上,馒头的头像在泉水里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没人问,没人标点。他自己落进坑里,自己爬出来,再落进下一个坑。

坑越落越深,他爬得越来越慢。可他还在爬。

馒头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。他的麦是开着的,可没声音。他躺在地上,看着自己灰掉的屏幕,张了张嘴,想喊,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。

那口气堵在嗓子里,上不来,下不去。他张着嘴,嘴唇动了动,可声音就是出不来。他只能看着屏幕灰下去,看着自己的头像一点点暗。

那几秒,他比死还难受。

训练赛输了。复盘的时候,陈峰把馒头的死亡回放投到大屏上。陈峰问馒头。

陈峰
陈峰

被抓的时候。

陈峰
陈峰

为什么不喊。

馒头低着头,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手机壳被他捏得咯吱响。

馒头
馒头

我……我喊不出口。

陈峰看着他,很久。大屏上还停着死亡画面。最后只说一句。

陈峰
陈峰

下去吧。

馒头下去了。椅子腿蹭出一声。训练室里一片沉默,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。

林越坐在角落里,想起那天夜里馒头哭红的眼睛。他的问题不是手,是怕。他怕喊出来喊错了,怕队友嫌弃他,所以他宁愿不说话。

不说话就不会错。不说话就不会被嫌弃。这是馒头的逻辑,也是他的枷锁。

他不知道,不说话本身就是错,沉默本身就是队友嫌弃他的理由。

手快心慢,这就是馒头。他什么时候能喊出来,他就活了。他低下头,是他没帮到馒头。

他说想下一个三十秒,可他没教馒头怎么喊。教馒头看三十秒,容易。教馒头开口,难。

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一圈,找不到答案。他只知道,明天他得做点什么,不能再让馒头一个人躺在地图上。

晚上,林越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上铺的床板被他晃得吱呀响。馒头这样的,能练出来吗。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馒头明天还要上训练赛,还会被抓,还会不喊。那他能做什么。

他想很久,没答案。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也听见馒头那边偶尔传来的翻身声。两个人都没睡着,谁也没说话。

有些话,得等到天亮才能说。

他翻个身,看着馒头的床铺。床铺靠窗。黑暗中,馒头的被窝又轻轻动一下,那一下动得很轻。

林越轻轻叹口气。馒头,你手比我们都快,心比我们都慢。什么时候你的心追上你的手,你就是冠军辅助了。

他闭上眼睛。窗外,风吹过训练基地,树叶沙沙响。宿舍的窗没关严,缝里漏进一点风。

明天,他再帮馒头一次。教他喊,喊出来就好了,喊出来手就不怕了。他喊给馒头听,他带着馒头喊。

他给自己下了个命令,记一条规矩:明天训练赛,麦开全程,馒头去哪,他跟到哪。馒头不喊,他替馒头喊。喊到馒头自己的声音出来为止。

那一夜,馒头在梦里朝他喊一声:越哥,我来。他笑了,嘴角翘起来。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,他听见隔壁床铺有动静,是馒头在轻手轻脚穿鞋。

他没出声,闭上眼睛,装睡。他听见馒头推门出去,脚步声很轻。他等脚步声远了,才睁开眼。

走廊里空空的。他看见窗外那点蒙蒙亮,觉得今天的光,比昨天亮一点点,正好够照亮一条路。他起身下床,鞋尖在地上探探,凉的,他没皱眉,径直推门追出去。

走廊里的灯还没亮。1

段评

C——蹲蹲,想看下一章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