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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五点半的跑圈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老郑的体能课是青训营第一道门槛。五点半,操场,三公里,雷打不动。老郑五十多,退伍兵出身,腰板挺得笔直,站操场边掐着秒表,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。

他身上那件作训服洗得发白,裤线烫得笔直。

第一天,天还没亮。闹钟定的五点,林越被它拽醒,整个人是蒙的,脑子糊糊的。他按掉闹钟又赖了三秒,才一骨碌坐起来,迷迷糊糊蹬上鞋,往操场跑。

鞋带都来不及系,一只脚的带子拖在地上。跑到操场时鞋带松了,他没顾,先站进队伍。队伍里已经站了大半人,一个个哈欠连天。

灯下老郑瞪他一眼,他缩了缩脖子。操场灯亮着,橘黄色,朦朦胧胧。老郑站灯下已经等了十分钟,看着稀稀拉拉跑来的学员,吼一声。

老郑
老郑

迟到的自己加一圈!

林越赶紧站好。他瞅了眼操场,一圈四百米,三公里,七圈半。

七圈半。他高中体测跑八百米都喘,当年还是咬着牙蹭及格线的。他没敢往下想,咽口唾沫,把嗓子里那点紧压下去。

哨声一响,全冲出去。老郑的哨子是金属的,脆得很。第一圈林越跑得摇摇晃晃,鞋带早松了,他不敢停,怕一停就跑不动。

鞋带一下下抽着鞋面,啪嗒啪嗒。他跟在队伍中段,前后都是人。

第二圈,肺里火辣辣的,每口空气吸进去都辣嗓子。他张着嘴喘,吸进去的全是冷空气。他喘得又粗又重,呼哧呼哧。

身边学员一个接一个超过去,脚步从耳边掠过,带起一阵风。

第三圈,腿开始软,步子越迈越小,他觉得自己随时要摔。前面那人穿件灰背心,后背上汗洇出一大片。他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背,跟着跑。

第四圈,阿泰已经从他身边超了过去。阿泰步子又轻又快,经过林越身边时连看都没看一眼,喘都没喘。背影在灯下一晃就远了。

林越盯着那背影,忽然明白:在这地方,跑得快、打得好的,才有资格不看别人。他收回目光,看自己脚下的跑道,一步一步接着跑。不能停,停了就起不来。

第五圈,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听不见别的,只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。他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跑道上,全凭腿带着走。

第六圈,每跑一步都觉得下一步要倒。他数着剩下的圈,还有最后一圈。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,沉得抬不起来。

他想起老赵的话:人到极限,靠的不是腿,是脑子,脑子里得有个东西撑着。他撑着的那个东西叫不认输。他咬着牙把这词在嘴里嚼一遍,嚼出一点苦味。

腿抬起,放下,抬起,放下。

第七圈,他跑到终点,整个人跪在操场上,吐了。旁边有人停下来想扶,被他摆手推开。胃里翻上来,酸水呛进鼻子,又辣又苦。

他趴地上,看自己的汗滴在跑道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跑道是塑胶的,被汗一浸,印子半天不褪。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,膝盖沾了层灰。

这辈子没跑过这么远。三公里,怎么这么远。

他抬头瞅了眼操场。阿泰已经跑完,站终点,连气都不喘。阿泰手里还转着个水瓶,跟没事人一样。

他看林越一眼,丢下一句。

阿泰
阿泰

才三公里。

林越没言语,扶着膝盖又吐一口。阿泰转身走了,脚步远了。风一吹,他打个激灵。

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光着一只脚的鞋带。他跑三公里跟玩儿似的。

老郑走过来。脚步很重,靴子踩跑道上,一步一步实打实,鞋底碾着细沙响。他蹲下来,看看林越脸色,什么也没说。

老郑身上有股肥皂和汗混着的味。可那一眼林越看懂了:还行,没白跑。

老郑
老郑

吐完了?

林越嗯了一声。老郑在小本本上记一笔:林越,第一天跑到吐。老郑记字很快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。

记完抬头看队伍。

老郑
老郑

夜风呢。

有人喊。

瘦高个
瘦高个

风哥说昨晚直播晚了,请个假。

老郑没言语,在小本本上又记一笔:夜风,第一天请假。老郑那本子边角卷了,翻得很勤。合本,吼一嗓子。

老郑
老郑

都给我听好了!

所有人站直。

老郑
老郑

手速决定你的下限!

老郑
老郑

体能决定你第四十手操作变不变形!

他敲了敲秒表,嗒一声。秒表带子上还沾着老郑手心的汗。老郑站灯下,脸上皱纹被灯光照得深深浅浅。

他开口时声音沉下来,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
老郑
老郑

比赛打到四十手你手抖了,你就输了!

老郑
老郑

跑不动就别想打职业!

吼完解散。林越站原地,把那两句话记下。他看见别的学员也在原地愣着,没人敢先走。

手速决定下限,体能决定第四十手。他没手速,不能再没体能。

他正要走,老郑叫住他。

老郑
老郑

那个,林越。

林越回头。老郑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老郑
老郑

你是这批里体能最差的。

林越没言语。

老郑
老郑

从明天起,你每天加一圈。

林越愣一下。

老郑
老郑

什么时候不掉队了。

老郑
老郑

什么时候停。

林越站原地,差点笑出来。加一圈。他憋住了,没让老郑看出来。

老郑,你不知道,他等这句话等很久了。从入营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体能不行,一直在等一个让他跑更多的理由。他不能自己加,那样逞能。

现在老郑开口,名正言顺。他低下头,把那点笑藏进衣领。

林越

好。

林越

老郑看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林越站操场。抬头看天,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,边缘透出一线白。那线白在慢慢扩大,把跑道那头的楼影一点点照亮。

他看着那线白,加一圈,那就加。

走回宿舍时腿都在抖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上楼。到二楼实在走不动,靠墙歇。

墙上白灰被他蹭下一道印子。他听见二楼尽头那间双人间里传来夜风的笑声。笑声隔着墙闷闷的,还夹着手机提示音,叮咚叮咚。

林越靠墙站着,腿上酸麻一阵一阵涌上来,他咬着牙没吭声。那笑声又响了一下,跟着是手机连麦的说话声,听不清说什么。

夜风还在睡,昨晚直播到三点,今天不用跑步。

他直起腰,接着走。腿还是软的,可他一步没停。

大飞正好下楼,看见他。

大飞
大飞

没事吧。

林越摇头。摇得慢,腿上没劲。

林越

没事。

林越

大飞瞅他一眼。

大飞
大飞

你这腿抖成这样还没事。

林越笑一下。

林越

真没事。

林越

林越笑一下,嘴角还酸着,笑不开。

大飞没再问,侧身让他先过。大飞手里拎着个洗漱杯,看样子也是刚起床。林越走过他身边时,听见大飞低声一句。

大飞
大飞

明天跑慢点。

大飞
大飞

别第一天就把自己跑废了。

林越愣一下,回头看大飞,大飞已经下楼了,脚步咚咚的。他站原地站了一会儿。大飞在关心他。

昨晚那句各凭本事,今天这句别跑废了。一句说竞争,一句说保重。他把这两句都收下。

这地方不只有夜风那种混的,也有大飞这种实在的。

走到自己床前坐下。床板凉,他一屁股坐下,不想起来。掏出笔记本,翻到训练表那页,加四个字:晨跑加圈。

写完看着那四个字。他握笔的手指还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明天四圈,后天四圈,总有一天跑得不比阿泰慢。

合本,躺下。腿还在抖,抖得床板微微颤。上铺耗子的呼噜隔床板传下来,闷闷的。

他闭眼。抖吧,抖完就硬了。他爸以前常说,铁是打出来的,不是放出来的。

他爸在厂里干了半辈子钳工,手上全是茧子。以前不懂,现在懂了。腿在抖,就是在被打,打着打着就硬了。

他想起老郑小本本上那一笔:林越,第一天跑到吐。那本子记的都是账。夜风请假一笔,他跑到吐一笔,老郑都记着。

老郑说话难听,可心里有数。记着,就知道谁在混谁在拼。他的小本本上,总有一天要记满他的名字,每一笔都是拼出来的。

他翻身,摸出笔记本,又翻到那页。本子角被汗浸得有点软。在"晨跑加圈"四个字下面补一行:老郑说,手速决定下限,体能决定第四十手。

这行小字他看了又看。第四十手,他的第四十手不能抖。

把本子压到枕头底下,人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,连袜子都没脱。太累了。床板被他翻身压得吱呀一声,又静下来。

梦里他还在跑,一圈一圈又一圈,跑到最后没吐,腿也没抖。操场边老郑站着,冲他点头。他在终点站定,扭头看那串脚印,一步一个,歪歪扭扭,却没断过。

他弯下腰,把鞋带系紧,系成两个死扣,拽了拽。明天五点半,他还要来。他把被角掖进下巴,床板那头传来大飞均匀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。

窗外天彻底亮了,远处鸡又叫了一声,远远的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