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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老周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第二天,林越才知道老周是谁。老周二十六,基地里最老的学员。他不是来试训的,他是KGL大名单上的对抗路替补,俱乐部安排他回青训营保持状态。

说白了,他是有正式合同的人,却跟一群十七八的孩子住一样的宿舍,吃一样的食堂,跑一样的晨练。林越知道这事时,在食堂多看了老周一眼。

老周坐角落,面前一碗粥,一碟咸菜,吃得慢条斯理,一口是一口。林越瞅着他,这人身上有种旁人没有的东西,说不上来,可就是有。

桌上那碟咸菜就夹了两筷子,他吃粥却吃得慢,碗端得四平八稳。

林越头一回留意到老周,是在晨练。六点半天还没亮透,操场上灯照着半圈红跑道。老周跑最前面。

他跑得不快,可稳,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奏上,不喘。到终点停下,活动下手腕,然后站操场边看别人跑。那眼神平。

别的学员跑完都喘得直扶膝盖,他连气都没怎么喘。林越跑完三公里从他身边过,忍不住又瞅一眼。老周也回他一眼。

俩人都没说话。那一眼里老周没什么表情,可也没躲。林越倒先把目光挪开了。

那一眼很短,林越却记住了。老周眼里不是打量,不是好奇,就是平。风把他额前汗吹干,凉丝丝的。

他喘匀气,心里道:这人跟别人不一样。晨跑队伍里有人开始掉队,有人边走边骂,老周始终在最前头,没加速也没减速。

他跑三公里,跟喝口水似的。他练了多少年。

林越是在食堂听别人议论的。中午食堂排队打饭,林越端着盘找座,大头端着粥凑过来。粥的热气糊了他眼镜,镜片一层白雾。

大头拿袖子擦了擦,才接着说,声音压得低。食堂人多,嗡嗡的,正好把话盖住。

大头
大头

你知道吗,周哥在替补席上坐了三年。

林越愣住。

大头
大头

三年,一场正式比赛都没上过。

林越

他不难受吗。

林越

大头耸耸肩。他碗里那口粥晃了晃,没洒。

大头
大头

谁知道呢。

大头
大头

换我我早走了。

林越没言语,低头喝口粥。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,在门口看见老周独自绕操场走圈,一圈又一圈。粥烫,从舌尖一直烫到喉咙。

他捧着碗,指节被烫得发红,没换手。三年,替补三年,怎么熬过来的。换他,他能熬吗。

他想了想,不知道。又想,但想试试。这俩字冒出来,他自己都愣了。

以前他不说这种话,他只说"我要"。可面对三年这个数,他说不出我要,只能说我想试试。试试总比不试强。

他把粥喝完,碗底空了。食堂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得塑胶跑道发亮。

那天下午训练完,林越留在加练室接着看回放。正看着,老周又推门进来,手里拎瓶水。进门带进来一阵风,风里有操场的青草味。

老周的鞋上还沾着点跑道的红土。他带上门,走到林越旁边,动作轻,坐下,什么也没说,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手,在屏幕上点了三下。

那三下点得快,没犹豫,位置准得很。指尖笃笃笃敲在屏上,三声,又稳又准。林越耳朵竖起来。

老周
老周

这里。

林越凑过去。老周指着画面。

老周
老周

你打野的时候,中路三个兵线进塔。

老周
老周

你没看见。

老周
老周

中单亏了一波线。

林越愣住。他确实没看见,当时正忙着刷自己的野。红buff区的野怪还剩半管血,他手里惩击都捏着。

他把回放倒回去,退到老周点那一秒。画面停住,中单血条已经掉了一半。那波线是他刷红buff那几秒钟漏的,当时小地图亮都没亮一下。

他盯着那半条血,脸上有点发烫,明明睁着眼,什么都没看见。老周又点第二下。

老周
老周

这里。

老周
老周

你反蹲等了七秒。

老周
老周

辅助已经走了。

林越再看。反蹲位置旁边,辅助确实站了一下,又走了。那七秒他盯着对面蓝buff草丛,没看小地图上辅助的头像。

他等空了。老周又点第三下。

老周
老周

这里。

老周
老周

你在赌队友跟上。

老周
老周

但你没给信号。

林越盯着那三个点,后背一阵发凉。三个点,老周只看一遍。他看了一晚上都没看见。

老周不是比他强一点,是强一个台阶。坐替补席三年,看了三年回放,看的不是热闹,是门道。林越头一回知道,回放还能这么看。

他坐那儿半天没说话。老周也不催,拧开自己的水喝一口,水凉,顺着嗓子下去。加练室墙上的钟滴答走,分针挪了一格。

过了一会儿,老周开口。

老周
老周

小子。

林越抬头。

老周
老周

你知道我在替补席上坐了几年吗。

林越

三年。

林越

老周点头。

老周
老周

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不走吗。

林越摇头。老周没等他答,放下水瓶。瓶子磕在桌角,轻响一声,在安静的加练室里格外清楚。

老周眼睛看向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,对面宿舍楼还亮着几扇窗。

老周
老周

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上场。

林越愣住。

老周
老周

我打了三年替补。

老周
老周

三年里我看了无数场比赛。

老周
老周

我学会了怎么看别人。

老周
老周

可我没学会怎么看自己。

老周
老周

没学会怎么上场打那场比赛。

他顿了顿。

老周
老周

你比我强。

林越看着他。

老周
老周

你还没开始。

老周
老周

来得及。

林越坐那儿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坐三年替补,说还没学会上场,说林越强,因为林越还没开始,说来得及。加练室那盏灯白晃晃地照着俩人,桌上的水瓶还在轻轻转。

真来得及吗。他想起自己十八岁,想起只练了三个月赵云,想起那张倒数第三的成绩单。成绩单他折在书包夹层里,一直没敢扔。

他沉默很久。

林越

周哥。

林越

老周看着他。

林越

你怎么知道来得及。

林越

老周想了想。

老周
老周

因为你还坐得住。

老周
老周

你坐得住,你就学得会。

老周
老周

学得会,你就上得了场。

他顿了顿。

老周
老周

我就是坐不住。

老周
老周

我总觉得我该上场了。

老周
老周

可我连自己都看不明白。

老周
老周

怎么上。

林越听着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坐得住。他一晚上能看十遍回放,看到眼睛发涩也不抬屁股。

这个"能"字,是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他攥了攥手里的笔记本,封面磨得糙糙的,不起眼,可结实。本子是老赵从旧货市场给他淘的,五块钱。

老周站起来,把剩下那瓶水搁林越手边,瓶身带点凉。走到门口,回头。

老周
老周

明早五点半。

老周
老周

操场。

老周
老周

老郑的课。

老周
老周

别迟到。

林越

迟到会怎样。

林越

老周笑了一下。那笑很短,嘴角动了动就没了。

老周
老周

迟到一次。

老周
老周

他让你多跑三圈。

他走了。加练室灯下,又剩林越这一桌亮着。屏幕的光落在桌面上,那杯凉透的水他一口没动。

他坐着,看屏幕上老周点的那三个点。三年,他才刚开始。三个点钉在他脑子里。

他闭眼,还能想起那三个点的位置。第一个在中路一塔前,第二个在河道草丛,第三个在龙坑侧边。睁眼,把坐标抄在本子上:中路兵线,反蹲位置,队友视野。

抄完看两遍。他不能走老周的老路。他要学会怎么看自己,学会怎么上场。

老周等了三年还没等到那场比赛,他不能也把时间耗过去。

他拿起那瓶水,拧开喝一口。水是老周搁下的,还凉着。周哥,谢了。

明早五点半,不迟到。

他按灭屏幕,起身收本子。收的时候又把那三个坐标看了一遍才合。屏幕上还留着老周刚才点屏时手指压出的印子,没擦。

走到门口,回头瞅了眼那盘片子。三年他等不起,他要更快。关灯,走进夜色。

楼道声控灯踩一下亮一截,又一节节暗下去。路灯把影子拉长,又缩短。他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
夜风从楼道窗缝钻进来,吹得他后颈一凉。他知道明天有一场硬仗,后天还有,他不在乎,他只怕自己不够快。那就快。

回宿舍躺下。床板还是硬的,这回却没那么硌。上铺耗子已经打起呼噜,一吸一呼的。

他把枕头垫高一点,让后背舒服些。摸出笔记本,指尖在封面上停一下,翻开,写一行:老周,二十六,对抗路替补,坐了三年冷板凳。

又写:他教了我三件事,看兵线,看队友,给信号。写完合本。三年,他不要坐三年,他要上。

他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,那是他这几天放本子的老地方。窗外月光照进来,银白一片铺在床脚。他翻身,月光移到脸上,他眯眯眼,没躲。

困意漫上来,眼皮沉下去。他把那三个坐标在脑子里又过一遍,中路兵线,反蹲位置,队友视野,一个没落下。明天五点半,他要比老周先到,绝对不迟到。1

段评

(*≧ω≦) 蹲蹲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