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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火车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绿皮火车,十二个小时,站票。林越挤在车厢连接处,靠着车门,一条腿站麻了,就换另一条。他一手扶着栏杆,一手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。

车厢里挤得转不开身,过道里堆着蛇皮袋和塑料桶,有人把行李架压得吱呀响。空气里混着泡面味、橘子皮味和皮革味,热烘烘的,黏在衣服上。

头顶的灯管黄黄的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暗。对面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夫妻,孩子哭累了,窝在大人怀里睡,口水流了一肩膀。

列车员推着小车过去,一路喊,让一让嘞,让一让。小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,轧过整节车厢的嘈杂。

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白了,边角还沾着一块水渍,是那个雨夜他在店里打翻茶杯留下的。他没擦,就让它留着。那圈水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第一页上写着赵云的一技能、二技能、大招,那是他刚拜师的时候,一笔一划抄的,字迹工整得有点笨,每个技能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,写的是这个技能在什么情况下用。

他那时候写得慢,一笔一划,刻进去的东西,就再也抹不掉。他想起第一次去店里,老赵把手机递给他,让他打赵云的那一局。

那时候他连技能都认不全,大招老是放反,老赵在旁边看着,没说一句重话,只在他打完以后说了一句,记住你按错的地方,下次别让它再错。

那一晚他回家练到凌晨两点,练到手指发僵,第二天上课手还抖,抖得握不住笔。

他往后翻。每一页都是他三个月里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:英雄克制表、龙团时间轴、开局概率、每支队伍的BP习惯。他把能记的都记了,不能记的他也硬记了。

那本笔记本快写满了,纸页卷了边,摸起来糙糙的。他翻着,一页一页看,看得很慢,跟三个月前的自己一页一页打招呼。

从第一页开始。

重新看一遍。

他翻到中间,停住。那一页写着那天老赵说的话:天才靠反应,普通人靠记,你把一个英雄记到骨头里,反应自然就跟上了。他看着那行字,喉咙动了一下。

赵叔,他记住了,他把赵云记到骨头里了。他轻轻按了按那一页,把那行字压进掌心。

他继续往后翻,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他出发前新写的:青训营,我来还债了。他合上笔记本,把它小心地放回背包,拉好拉链,又拍了拍,怕它丢了。

他想起出发前那晚,老赵把这本子递给他时的样子。老赵没说什么话,只是把本子塞进他手里,拍了拍他的肩。老赵说,你记的东西都是真的。

老赵说,到了那边别怕。他当时不懂老赵为什么要说别怕,现在他懂了: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去跟一群陌生人抢一个名额,说不怕是假的。

但他更怕的是输,他怕输,怕丢人,怕让老赵失望,怕让妈那两千块钱打了水漂。他把这些怕都记在心里,他不说出来,说出来就没力气往前走了。

车厢猛地一晃,他差点摔倒。车身碾过一处接缝,哐当一声,整节车厢跟着颤了一下,站着的几个人都东倒西歪,有人骂了一句,又咽回去。

他扶稳栏杆,重新站稳,膝盖磕在行李角上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他揉了揉膝盖,重新扶稳栏杆。

绿皮火车开得慢,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丘陵,又变成灰扑扑的厂房,一节一节地往后退。田野是绿的,厂房是灰的,天是灰蓝的,所有颜色都蒙着一层旧旧的调子。

旁边一个扛着编织袋的大叔看了他半天,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大叔
大叔

小伙子,去哪?

林越合上笔记本。

林越

上班。

林越

大叔上下打量他,见他背着个旧书包,穿得也普通,不大信。

大叔
大叔

这么小就上班?

林越笑了笑,没说话。大叔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递过来,瓜子壳的味道很浓,混着车厢里泡面的味道,热乎乎的。

大叔
大叔

来点?

林越摆手。

林越

谢谢叔,不用。

林越

大叔自己磕着瓜子,咔嚓咔嚓的声音脆生生的,又问。

大叔
大叔

干啥工作啊?

林越

打游戏。

林越

大叔愣了一下,噗地笑出来。

大叔
大叔

打游戏也算上班?

林越没生气。

林越

算的。

林越
林越

认真打就算。

林越

大叔又磕了一颗瓜子,壳子吐在掌心里,看着窗外,嘟囔了一句。

大叔
大叔

我儿子也天天抱着手机。

大叔
大叔

我以前以为他废了。

林越没接话。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,那句到了嘴边的安慰,又咽了回去。大叔也没等他接,把瓜子壳拢进掌心,揣进兜里,扭过脸去打盹了。

那句话就那么压在两个人中间,一路谁也没再提。

大叔摇摇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可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说胡话。林越也没解释。

现在他们都不懂,没关系,等他打出来了,他们就懂了。他把笔记本又摸了一下,指腹划过卷边的纸页,那些字在指尖底下,是实的。

火车哐当哐当地开,开得人心也跟着晃。林越看了一会儿窗外,又掏出手机。他打开王者荣耀,点进训练营,练了五分钟赵云。

车厢里信号不好,断断续续,屏幕上的英雄走一步卡一步。他练得磕磕绊绊,大招老是按慢半拍,他还是练完了十遍连招。手不能生,一天都不能停。

训练营里没有对手,只有假人,赵云一个人站在峡谷里,连草都不会动。可他按得很认真,每一套连招的起手、衔接、收尾,都按着本子上写的来。

第十遍按完,他看了一眼时间,练了十五分钟,比平常慢了五分钟,信号拖的。他记在心里:到了基地,第一件事是换张信号好的卡。

他练完,按灭屏幕,屏幕黑下去,映出他自己的脸,那张脸有点脏,眼睛却亮。

他收起手机,重新站好。十二个小时,林越站了十个。后两个小时,他实在站不住了,靠着行李蹲在角落。

他闭着眼睛,没睡。还有两个小时,就快到了。他的腿已经麻了,他敲了敲腿,又换了个姿势。

站票也值,他是去追梦的,追梦的人不怕站。他摸了摸口袋,口袋里还有一颗糖,是临出门时妈塞的,大白兔,糖纸都焐软了。

他没舍得吃,又放回口袋,留着到基地再吃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苏晚。

苏晚
苏晚

到了报个平安。

苏晚
苏晚

还有,青训营里没人会因为你是高校赛冠军让着你。

林越看着那两行字,愣了一下。苏晚说得对,冠军只是门票,进去之后一切清零。高校赛的奖杯他没带来,放在家里书桌上。

那个奖杯是塑料的,轻飘飘的,可它沉甸甸地压了他三个月。现在他把那三个月翻过去,纸页上有折痕,但字还是清楚的。清零就清零,他从零开始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
他回了一句:知道了。他又加了一句:谢谢。他收起手机,靠着行李,闭上眼睛。

车厢里的灯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
窗外的天渐渐黑了。火车穿过一条隧道,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,一颗接一颗,从他眼前滑过去。林越睁开眼睛,看着隧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光。

到了。

火车缓缓进站。林越背着包,走出车厢。站台上人很多,他站在人潮里,看着车站外那片陌生的城市:高楼、路灯、车流、霓虹,所有的光都亮着,亮得有点晃眼。

他一个人站在那儿,觉得自己有点小,但他没有退缩。这里就是梦开始的地方,他来了。出站口的风一吹,他打了个激灵,整个人反而清醒了。

他站定,把背包带子紧了紧,又摸了一下笔记本的位置,硬硬的,还在。

他对自己说:林越,从这里开始,没人认识你,你也什么都没有,你唯一有的就是这本本子,和记在本子上的那些东西。够不够?够。

他掏出手机,给老赵发了条消息:林越到了。老赵回。

老赵
老赵

别丢人。

林越看着那三个字,笑了。这话他等了一路,真收到了,反而踏实了。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背着包,大步往出站口走。

赵叔,他不会丢人,他只会让你骄傲。你等了我五年,他替你把这个梦追回来。
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车站上方那盏大钟,时间:晚上九点。从这里开始,他的人生重新计时。

他摸出手机,翻到母亲给他发的那条消息。

妈
妈

到了吗?吃饭了吗?钱够不够。

他回了一句:到了,吃了,够。他盯着那个"够"字,看了两秒。他想起包里那两千块,想起那二十个煮鸡蛋,想起母亲红着眼眶一个一个往他包里塞鸡蛋的样子。

鸡蛋还是热的,热得烫手。妈,他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,等他有出息了,第一个带你坐飞机,不坐火车。

他锁上屏幕,转过身,继续走。车站外的风有点凉,吹在脸上。他紧了紧背包带子,走进那片灯火里,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