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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赢到他看不见你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第二天晚上,林越又去了店里。这一次,他是推开门走进去的,脚步没停,连犹豫都没犹豫。

他推开店门的时候,投屏上还在放着God的比赛,这次放的是总决赛。

God的队伍正在捧杯,金色的纸花从场馆顶上撒下来,落了一屏幕,金灿灿的,落在奖杯上,落在队员的肩膀上。

现场解说的欢呼声隔着屏幕都震得慌,台下几万观众举着应援牌,牌子上的名字亮成一片海。林越坐下来,没说话。
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奖杯,看了很久,那奖杯在光里转着,金属面上反出一圈一圈的亮,他盯得眼睛发酸,也不肯眨。

他想起自己打过的最大的"比赛",就是跟夜风那场5v5,在别人店里,对着一块投屏。跟这座馆子、这座奖杯比起来,那连个台子都算不上。

他在心里说:这就是职业选手。

我打的排位,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呢。他以前觉得自己钻石段位已经很了不起了,现在才知道,钻石在那座奖杯面前,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。

他以前觉得王者荣耀就是排位、段位、上分,从来不知道这个游戏还有比赛,还有舞台,还有那么多人为了一个杯子练那么多年。

那奖杯不是金子打的,是一年一年的时间堆出来的。他坐直了一点,脖子仰着,脖子根有点酸。

刀哥也来了,坐在旁边,看得直咽口水,眼睛黏在奖杯上挪不开,嘴半张着,手里那串烤面筋都忘了咬。

刀哥
刀哥

我操,这奖杯得值多少钱啊。

林越没接话。他盯着屏幕,张嘴问了一句。

林越

赵叔,他练了多久?

林越

老赵想了想。他想了很久,手指头在膝盖上数,数到第九年,才开口。

老赵
老赵

九年。

林越沉默了。九年。他练了三个月。

他把"九年"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嚼得又苦又涩。九年,一千多场训练赛,一天十几个小时,手磨破了贴块胶布接着打。

他那点努力,搁在九年跟前,连个水泡都算不上。可他又想:水也是一勺一勺舀进缸里的,舀着舀着,缸就满了。老赵坐在他旁边,开口了。

他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开口,一开口,就是要把话说透。

老赵
老赵

你知道这个行业有多少层吗。

林越摇了摇头。老赵伸出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。

老赵
老赵

城市赛,一层。

老赵
老赵

高校赛,一层。

老赵
老赵

青训,一层。

老赵
老赵

KGL,一层。

老赵
老赵

KPL,一层。

他数完,放下手,那五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老赵看着屏幕里God捧杯的画面,眼神很沉。

老赵
老赵

你那个约战,人家夜风只当是一场秀。

老赵
老赵

一场给七万人看的秀,夜风只是一个普通游戏玩家。

老赵
老赵

如果你连输给他都接受不了,那普通游戏玩家,就是你的天花板。

林越的心沉了一下。但他没生气,反而更清醒了,后脊梁一阵发凉,凉过之后脑子格外清楚。是啊,在夜风眼里那只是一场秀,散场就散了;在他眼里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家当和秀,本来就不在一个秤上称。他那晚的愤怒、不甘、失眠,现在回头想,都有点可笑。他不是输给了夜风,他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台子上。

他开口。

林越

那我要怎么爬。

林越

老赵想了想。

老赵
老赵

第一步,先进校队。

老赵
老赵

打正式的比赛。

林越愣住了。

老赵
老赵

排位练的是操作。

老赵
老赵

比赛练的是脑子。

老赵
老赵

你一个人打排位,练一百年也练不出"五个人怎么打"。

林越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,一个字都没漏。校队,苏晚。

他想起那个女生,那个在海报前说话干脆利落的女生,她已经在找队伍了,她喊"三秒"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,又脆又亮。如果他能进校队……

他握紧拳头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问老赵。

林越

校队怎么进?

林越
老赵
老赵

你们学校下个月校内选拔。

老赵
老赵

打野位只有一个。

林越的心提了起来。打野位只有一个,那就是说,他要么是那个一,要么是那个零。

老赵
老赵

先报上名。

老赵
老赵

然后练。

老赵没再多说,林越也没再多问。他把"校内选拔"四个字记在心里,一笔一划。

老赵
老赵

你想赢?

林越点头。

老赵
老赵

那就往上爬。

老赵
老赵

爬到他抬头都看不见你的地方。

林越盯着屏幕里God捧杯的画面,坐了很久。那盏灯在他旁边亮着,灯罩旧了,光黄黄的,暖融融的。他坐在灯和屏幕之间,一半被黄光照着,一半被蓝光映着。

投屏上的集锦放完一轮,又从头放,他看了一轮,又一轮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老赵没催他,给他留了一盏灯,自己先去里屋睡了。

林越一个人坐在店里,投屏上比赛结束之后开始循环放集锦:God的镜在人堆里穿来穿去,刀光明明灭灭。

他看了很久,看到镜第三次穿进人堆又活着出来,他不自觉地把那只手抬起来,在膝盖上比了一下镜位移的方向,指尖跟着那道刀光走了半寸。

他掏出自己的手机,点开一局人机,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照着集锦里的走位在河道里空走。走了两趟,他发现自己多A了两下,那两下在职业场上就是两步白给的距离。

他停下来,把手机扣在桌上,又抬头看投屏。

夜风不值得他恨。他要去的,是God站着的那个地方。

他想起自己最开始打游戏的动机,为了赢夜风,为了让小萱后悔。他盯着屏幕,心里那团火慢慢变了:不是为了谁,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,就是为了站到那个台子上去。

火苗还是那根火苗,可它烧的方向不一样了。他坐了很久,店里很安静,只有投屏的光明明灭灭,映在他脸上。

他想起自己这一路的每一步:从那个0-8的亚瑟,从那个首充六元的赵云,从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行字,从他第一次在夜风面前手抖,从他第一次被人当成"未来职业选手"笑话。

那些步子,没有一步是好看的,可它们都在他脚底下,一步也没白走。

他伸手把桌上那本写满的笔记本翻开,一页一页翻过去,纸页边角全卷了,有的地方被汗浸得发皱,可每一行字都还在。

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,店里那盏旧灯还亮着,光打在扉页那行字上。

他拿起笔,笔帽咬在嘴里,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线,线画得笔直,从这页纸的底端一直拉到顶端。

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,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,纸面被划出一道浅沟。线的顶端写着两个字:KPL。线的底端写着两个字:林越。

他在中间画了很多个小格子:第一个格子写着进校队;第二个写着高校赛;第三个写着青训;第四个写着KGL;第五个格子空着。他看了那个空格很久。

一格一格爬,不跳,不飞,不抄近道。那个空着的格子,他猜里面该写什么,可他不急着填,等爬上去了再写,那才配。

他在每个格子底下又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,留着以后填日期。他合上笔记本,封皮上的折痕已经深得能卡进指甲。

天亮的时候,他又翻开本子。扉页上写着三个字:为了赢,那是他刚学游戏的时候一笔一笔写下的,墨水都褪了点色。

他盯着扉页看了很久,拿起笔,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:先赢昨天的自己。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他把这七个字又描了一遍,墨叠着墨,才合上本子。

他掏出手机,给店里看店的小雅发了条消息:明天八点店里见,麻烦跟赵叔说一声我回来了。他打字的时候手指很稳,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,发送键按得很重。小雅的消息很快回了。

小雅
小雅

好。

林越看着那个"好"字,压了三天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,吐得很长,肩膀一点点垮下去,整个人都松了。他站起来,走出店门。

清晨的风很凉,很干净,带着一点露水的味道。他走在老街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早点摊的蒸笼白汽腾起来,他绕开那团白汽,没停脚。

他走回学校,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老街的方向。老街在晨光里,安安静静的,老赵那间店的卷帘门还拉着,只留了二楼的一条缝。

他大步走进校门,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。门卫大爷端着搪瓷缸子刷牙,满嘴牙膏沫,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刷。
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游戏图标,没点开,只是看了一眼。

早点铺的蒸笼掀开了,白汽腾起来,混着豆浆的香。他踩着自己的影子,一步一步往校门里走,走得又稳又实,影子在他脚下,一寸一寸地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