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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三天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那之后,林越三天没有碰游戏。

笔记本合上了,店也不去了,那本子被他推到桌角最里面,推得远远的。他每天按时上课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旁人看着他都正常。

只有王浩知道他不正常:他吃饭的时候会走神,筷子夹着菜,半天送不到嘴里,菜都凉透了;他上课的时候会发呆,眼睛盯着黑板,却什么都没看进去,黑板上的字爬过去又爬回来,一个也没进脑子;他睡觉的时候,手机放在枕头边,一整晚都不亮,安安静静躺在枕边。

第一天,王浩小心翼翼地问,问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。

王浩
王浩

越哥,晚上……打一把?

林越摇了摇头,摇得很慢,摇头本身也要费好大的力气。

林越

不了。

林越

第二天,王浩又问,这次问完就盯着林越的脸,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。

王浩
王浩

越哥,刀哥问你去不去店里?

林越还是摇头,这一次他连话都没说,只是摇了一下头,又低下去。

林越

不去。

林越

第二天傍晚,林越路过老街,他本来只是去买点东西,可他的脚不听他的。他走到那家店门口,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。

店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投屏的声音,还有老赵偶尔说话的声音,低沉的,跟从前一样,那声音隔着一道门,闷闷传出来。

门口那盏他熟悉的霓虹灯今天没开,卷帘门只拉了一半。他没进去。他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

他走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,被掏走了什么东西,他发现,他不知道自己不去店里还能去哪儿。以前他放学就去店里,店里有一台投屏,有老赵,有刀哥。

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
他回到宿舍,坐在床上,发了一下午呆,那一下午,他把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纹都数了一遍:三道长的,五道短的,还有一道斜着爬过去,爬了半面墙。

隔壁宿舍有人过来串门,问他晚上开黑去不去,他摇摇头,那人讨了个没趣,走了。数完裂纹,他又数窗外飘过去的云,一朵,两朵,数到第四朵的时候,天黑了。

手机就搁在枕头边,屏幕一整晚没亮过,他反倒盼它亮一下,又怕它真亮起来。

第三天,王浩不问了。他只是每天早上往林越桌上放一瓶水,矿泉水,凉丝丝的,瓶身贴着冰凉的标签。林越没喝。

那瓶水在他桌上摆了一整天,瓶壁上凝着水珠,慢慢往下流,一滴一滴,流到瓶底,又干了。

第三天晚上,宿舍里很安静,窗外的风停了,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稀了。李强难得认真了一回,坐在林越床边,开了口,声音很低,怕惊着谁。

李强
李强

林越,咱们是二本。

林越没说话。

李强
李强

毕业找个工作才是正事。

林越还是没说话。李强看着他,又问。

李强
李强

你还记得你上学期期末挂了两科吗。

林越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他记得,上学期的复习资料买回来,一页都没翻,他全用来打游戏了。

李强
李强

你家里条件,你比我清楚。

李强
李强

你爸的腰去年做了手术,现在还在吃药。

林越的心猛地一沉,那凉从心口漫开,冻住他整个胸腔,冻得他连呼吸都短了一截。他没说话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李强继续。

李强
李强

你要是真能在游戏里打出名堂,我不拦你。

李强
李强

可你打得过那个主播吗?

林越没说话。

李强
李强

游戏打赢了能怎样?她能回来?

这话直直扎进林越心口,因为他自己也开始这么想了:他打赢了刀哥又怎样,上了钻石又怎样,约战夜风又怎样,1-9,当着七万人的面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
李强说得对。

他打游戏打得再好又能怎样,那念头钉在他心口,他伸手想拔,拔不动,已经生了根。他又想起小萱,她在镜头里笑得那么勉强,可她还是在夜风身边。

他就算练到星耀,练到王者,她也回不来了。

他到底在坚持什么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李强,被子里凉得很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说话。

李强也没再说,拍了拍他的肩,走了。

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王浩躺在床上,听见了他们的对话。他在枕上翻了个身,喉咙动了动,到底没出声,只把被角往上拽了拽。

夜深了。王浩睡着了,打起轻鼾,呼吸均匀,那鼾声在黑暗里一起一伏;李强也睡了,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
只有林越还睁着眼睛,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,盯得眼睛发涩。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一线,在地板上拉一道细细的影。

李强说的都对,可他还是放不下。他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。他摸出手机,点开游戏,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
他没进游戏,只是看着那个登录界面,看了很久。界面上是他那个赵云的头像:银甲长枪,威风凛凛,那枪尖在光里亮着,指着很远的地方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玩赵云的时候,十二比一,他当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。

原来他早就不是天下无敌了。他从来都不是。

他按灭屏幕,把手机扣在胸口。明天要是不去呢?不去就不用再输了,那念头卡在他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
可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,翻来覆去,两面都煎焦了。

第四天早上,林越的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:老赵,那两个字亮在屏幕上,亮得刺眼。

林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落下去。他没接,手机响了三声,挂了。过了十秒,又响了,还是老赵。

林越还是没接。他握着手机,看着那个游戏图标,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接了就要回去了。

他不想回去。

手机又响。这一次他接了。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很平,跟从前一样。

老赵
老赵

三天够了。

林越没出声,喉咙被什么堵住了,堵得发疼。

老赵
老赵

来店里。

林越还是没出声。

老赵
老赵

我给你看个东西。

老赵
老赵

不来,以后别来了。

老赵说完挂了。林越握着手机,听着忙音,嘟嘟嘟,一下一下撞在他耳朵里。他听着那忙音,听了好久,久到忙音变成另一种声音: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
他坐在床边,很久没动。他低头看着那个游戏图标,亮了又暗。他犹豫了很久。

他想起1-9,想起那句"上自习",想起李强那句话:她还能回来吗,不能了。

可他还想打。

他放不下。他又想起老赵那句话:不来,以后别来了。老赵说这话是认真的,他要是今天不去,那个店门就再也不会为他开了。

他站了起来,腿有点麻,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等那麻过去。他拿起外套,出了门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,只知道他要去老赵的店里,那念头勾着他往前走。

他走得很慢,但没停。

他走到半路,手机又震了一下,那震动顺着裤兜一路麻到手腕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刀哥发的消息,上面还顶着三个未读的红点。

刀哥
刀哥

越哥,我在店里等你。老赵要放大招了。

林越盯着那条消息,愣了一下。大招?他收起手机,加快了脚步。

又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,宿舍楼在晨光里灰扑扑的。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会看到什么,只知道他不想再一个人坐着了。他转过身,大步往老街走。

他推开店门的时候,老赵正坐在投屏前,店里没开大灯,只有投屏的光亮着,把老赵的背影勾出一道银边。空气里飘着隔夜的茶香,还有一股烟头的焦味。

投屏上是一个暂停的比赛画面,画面上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英雄:澜。他没见过这个英雄,他不知道这个英雄会在三年后成为他的本命之一。老赵听见门响,没回头。

老赵
老赵

坐。

林越坐下来,板凳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投屏上那个暂停的画面,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,他隐隐觉得,自己要推开一扇新的大门。老赵开口了,声音很沉。

老赵
老赵

你知道职业选手和路人玩家的区别在哪吗。

林越摇了摇头。老赵按下播放键,比赛开始了。林越盯着屏幕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。他觉得自己那三天的消沉特别可笑,他以为自己输给了夜风,其实他连门都还没摸到。

原来职业比赛是这么打的。他坐直了身体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,光映在他眼睛里,亮得惊人。

投屏里那个澜在野区里来回穿梭,几秒一个节奏,跟他在钻石局里打的完全是两码事。他手里的笔落在纸上,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。

老赵没催他,就那么坐在投屏前面,屏幕上澜的枪尖亮着,一帧一帧地走。

投屏上那个澜翻个墙,从龙坑窜到上路,全程不到三秒,林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墨点落在纸上,洇成一小团,他都没察觉。1

段评

已经看到这里,感觉很有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