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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散场

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

回学校的夜路上,没有人说话。

五个人走成一排,又各自隔开,谁也不挨着谁。林越走在最前面,低着头,影子投在地上,又瘦又长。

王浩跟在他后面,眼眶还红着;刀哥闷着头,一言不发;老猫走在最后,抽着烟,烟头明明灭灭,照亮他一小片沉默的脸。

没人提起刚才那两局,没人提起那句"上自习",那句话卡在每个人喉咙里,咽不下,吐不出。

周凯走在队伍中间,越走越慢,越走越落后,脚步沉得抬不起来。

他一直在忍,忍了一整晚,从第一局被单杀开始他就想骂人了;忍到第二局结束,忍到夜风下播,忍到现在。

他终于忍不住了,爆发了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又尖又涩。

周凯
周凯

我说什么来着?!

林越停住脚步。

周凯
周凯

人家是主播!咱们凑什么热闹!

周凯
周凯

我早说别约!你非约!现在好了,当着七万人丢人!

他指着林越,声音都劈了,又尖又哑。

周凯
周凯

林越,你本事大,你想证明自己,别拉着我们垫背!

王浩急了,脸都涨红了,那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,在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王浩
王浩

周凯你闭嘴!越哥他……

周凯
周凯

他什么他!他就是自不量力!

周凯说完,甩下众人,大步往前走,脚步声重重砸在地上,一下一下。他走了两步又回头,丢下一句。

周凯
周凯

以后这种局别叫我!

他走了,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消失得又快又干脆,跟从没一起打过那两局一样。

林越站在原地,没说话。夜风很凉,吹得他衣角乱飞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被风吹乱的衣角按平,才继续往前走。

王浩气得跺脚,冲着周凯的背影喊。

王浩
王浩

周凯你混蛋!明明是你自己不练!

林越拦住他,手轻轻按在他肩上,力道很轻。

林越

算了。

林越

王浩还想说什么,看见林越的脸色,又咽了回去。刀哥站在他旁边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闷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。

刀哥
刀哥

越哥,别听他放屁。

林越嗯了一声。又走了一会儿,他开口,声音很轻,怕被风刮走。

林越

刀哥,对不起。

林越

刀哥愣住了。

刀哥
刀哥

你说啥?

林越

我把你们带进了一场必输的仗。

林越

刀哥沉默了很久,风吹过他的头发,乱糟糟的。他开口的时候,声音有点哑。

刀哥
刀哥

越哥,我打游戏十年了。

刀哥
刀哥

这十年,没人带我打过一场这么有意思的仗。

林越看着他,说不出话,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,堵得他连气都喘不匀。刀哥拍了拍他的肩,没说话,手掌很沉,很暖。

他们没再说话,那一路,两个人走得很近,影子叠在一起。

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。宿舍里灯已经关了,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,黄黄的。

林越坐在床上,打开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,他看到约战群里老猫退群了。老猫退群之前只留了一句话。

老猫
老猫

兄弟们,我老婆骂我了,我先撤了。对不住。

林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他没怪老猫,他知道老猫是给他留面子。第二个退群的是周凯,周凯什么都没说,直接退了。

一夜之间,五排车队散了,散得比凑起来还快。

林越看着那个只剩三个人的群,沉默了很久,群头像还是五个人那天凑队时随便拍的,现在五个人只剩三个亮着。他给王浩和刀哥各发了一条消息:都早点睡。

发完他关掉手机,屏幕暗下去,屋里彻底黑了。

他没睡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,深得没边。他想起夜风那句话:要不还是回去上自习吧。

他确实该回去上自习了。

他又想起小萱,她在镜头里笑得那么勉强,她其实也不开心吧。他摇了摇头。关他什么事。

他在床上来回换了几个姿势,怎么也合不上眼。他一个人翻出宿舍,去了操场。

他在看台上坐下来。操场很黑,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,昏黄的,摇摇晃晃。看台上还留着白天谁落下的半瓶矿泉水,瓶身上凝着夜露。

他坐着,看着黑漆漆的操场,操场空得很,把他一个人装在里面。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整晚:1-9,比青铜局的0-8还惨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黑着,映出他模糊的脸。

他把手机掏出来,游戏图标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他始终没点开。
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下载这个游戏那天,他删了又装回来,那天夜里他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,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:练一个英雄,练到能赢夜风为止。

他练了这么久,练到钻石,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。可夜风用两局告诉他,他还差得远。

他练的到底是什么,他是不是走错了路。

他想起老赵那句"段位越高,你能决定的部分越少"。天边泛起一线白,晨露打湿了他裤脚,他仰起头。他能决定的只有一件事:他练不练。

他练。

他坐了整整一夜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露水在看台的水泥缝里结了一层白,他哈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凉晨里成了一团白雾。

天亮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老赵的头像,打了一行字:赵叔,我是不是不适合打游戏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。

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等着回信,膝盖有点凉,露水打湿了裤子,湿漉漉贴着皮肤。

老赵的消息过了很久才来,久到林越以为他不会回了,久到他数完了看台上十七条砖缝。只有一句话:你问错人了,你该问的是,你还想不想打。

林越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久到太阳都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操场上,暖融融的,把昨晚的凉一点点烤化。他没回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,走下看台。

台阶有七层,他一步一步踩下去,脚底下很稳。天没那么黑了。

他还想打。这口气还没咽下去。

他攥着手机往宿舍走,走得很快,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。他回到宿舍的时候,王浩已经醒了,王浩坐在床沿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。

王浩
王浩

越哥,你一晚上没回来?

林越嗯了一声。王浩张了张嘴,想问他去哪了,最后什么都没问。他端起桌上那碗还温着的粥,递给林越。

粥冒着淡淡的热气,香气飘进鼻子里,是皮蛋瘦肉的味道。

王浩
王浩

给你留的。

林越看着那碗粥,愣住了,碗沿还温着,是王浩一直捂着的温度。他接过粥,低头喝了一口,粥是热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胃里。

那点热从胃里散开,顺着血管往四肢钻,钻到指尖,钻到脚底。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要把那点热全存起来。碗底那点米他也刮干净了,刮得瓷碗轻轻响。

他鼻子有点酸。还有人记得他。

他把粥喝完,放下碗,看向王浩。

林越

王浩。

林越

王浩看着他。

林越

我没事。

林越

王浩点了点头,眼眶却红了。

王浩
王浩

嗯。

林越没再说话。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,这一觉睡得很沉。他睡了很久,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墙上拉了一道金边。

宿舍里别的人都上课去了,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开水房的滴水声。他打开手机,看了一眼游戏图标,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开了游戏。

他没打排位,进训练营练了三个小时赵云,一遍一遍练:大招的落点,一技能的突进,二技能的穿心,每个动作拆开了练,练十遍,停,再练十遍。

训练营的假人站在那里,被他戳倒了又站起来,站起来又被他戳倒。他练到手指发酸,练到肌肉酸痛,练到那些动作不用想就自己会做。

假人倒下的位置他换了七个,每换一个,就把大招的落点往前推半寸。窗外的日影从西墙挪到东墙,他一次都没抬头。

他还没输。

他合上手机。明天去找老赵。

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,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往店的方向走,走得很慢,但没停。

街边卖煎饼的摊子支起来了,铁板上的面糊滋滋冒响,香气飘过来,他咽了口唾沫,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。

慢,是因为步子还沉;不停,是因为他知道那头有人等他。他一步一步,走向老街。

煎饼摊老板喊了一嗓子要几个蛋,他摇摇头走过去,买了一套,边走边咬。

那套煎饼他边走边吃,烫得直吸气,嚼了两口才尝出咸淡,路过老赵店门口他没停,门已经关了,招牌也黑着,他抬头看了一眼,接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