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局,林越决定打肥自己。
第一局的教训他记住了:开局不能跟对面硬碰。对面三个人蹲他的蓝,他就让,让得干脆,把门一关,对面推不动。
他守着自己的野区,一点一点攒经济,不再主动出击,刷野,看地图,等机会。野怪一只一只倒,金币一格一格涨。
上一局他急着证明自己,结果被打成筛子。
这一局先稳住。他看了一眼中路,周凯的不知火舞又死了两次,无尘太强了,那两具尸体躺在中路,明明白白写着"此路不通"。
他又看了一眼自己:他打不过无尘,打不过夜风,可他至少不能再打出上一局那个5-9。那个数字他记得太清了,五个人头,九次死亡,烙在眼皮底下。
王浩的辅助这局跟着老猫在下路缩着,壳厚得对面都不屑来敲,可壳再厚,也挡不住对面的手伸进来。刀哥的吕布也不莽了,在上路龟着,憋得难受。
周凯的中单还是被打,但他至少学会守塔了,这算这局唯一的进步。
前五分钟,林越发育得还算顺,经济追上了对面打野,他甚至反掉了对面一个红buff。有机会。第一局输是输在开局就被反烂,这一局只要稳住,就能打。
他动了。他去抓下路,老猫的后羿正在塔下补刀,对面射手压线很深,尾巴还甩在外面。林越绕后,一套连招,帮老猫拿下一个击杀。
好,他退出草丛,准备回野区。
他刚拿完人头,公屏上夜风打了一行字。

哟,风停弟弟开始发力了。
林越没理他。转身回野区,刚进野区,就踩进了无尘的埋伏。无尘的不知火舞从草里飞出来,一套连招又快又狠。
林越血条瞬间见底,交了闪现才跑掉。他蹲在草丛里回城,看着自己的血条,心里发凉,从头凉到脚。
他在等我。他们在等我。他明白了,这一局对面从头到尾都在等他犯错:夜风负责勾引,无尘负责收割。
他只要一出塔就是死,只要一贪心就是送。
从这一刻起,林越的节奏彻底乱了。
他越想抓人越被抓,越想证明自己能打,越被对面按在地上摩擦:他去反野,对面三个人在等他,草丛里三双眼睛都亮着;他去抢龙,龙被无尘抢走,人也被留下,只剩他一个人躺在龙坑边上;他蹲草,对面张飞已经提前扫过草,他的蹲姿成了个笑话。
他走哪哪就有埋伏,被一张网越收越紧,勒得他喘不上气,他伸手去扯,扯到的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结。
有一波,他蹲在对面上路二塔等了三十秒,草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夜风的裴擒虎没来。
他等到对面射手推完塔,才反应过来自己蹲错了地方,他等的那个人根本不会走这条路。他灰溜溜回城,手指还停在二技能上没松,指节捏得生疼。
他看着复活倒计时一格格走完,心里那股憋屈堵在胸口。他到底在干什么,连自己该干什么都搞不清楚了,前后左右都是白的。
九分钟,他的战绩已经1-6。
他还在打,咬着牙继续找机会,找到一个,又找到一个,可每一次出手都撞在铁板上,撞得头破血流:不是他慢,是那铁板永远先他一步立在那里。
老猫在麦里说越哥别抓了守塔吧,他没听。十五分钟,战绩变成1-9,比青铜局那场0-8还惨。
0-8是没人教他,他那时候连红蓝buff都分不清;1-9是他学了一路,记了满满一本笔记,磨了一个月,还是打不赢。
他躺在对面高地前的草丛里,屏幕灰着,没一点动静。耳机里老猫在麦里低声骂了句脏话,王浩已经不敢出声了。
夜风的裴擒虎走到他的尸体上,开始回城,那动作慢悠悠的。回程那八秒,夜风就站在他尸体上晃着脚,等回城条走完。夜风在公屏上打出那句后来流传了很久的话。

兄弟,游戏理解差得有点多,要不还是回去上自习吧?
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,一浪接一浪。

哈哈哈哈哈哈!

上自习?风哥你是懂羞辱的!

风停:我谢谢你。
林越看着那行字,一动不动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他没回话,一个字都没有,把嘴焊住了。他复活,继续打。
他不再管对错了,看见人就上,看见龙就抢,把所有筹码都推了出去,推得又快又狠。他死了又死,每一次灰屏都给他拍一张遗照,拍了九张,一张比一张难看。
复活的进度条走了又满,满了又空。水晶在十七分钟的时候炸了。
第二局又输了,1-9。那串数字不声不响,打在他最软的地方。他盯着它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退出结算页,靠在椅背上。椅背冰凉,隔着衣服都凉得慌,他觉得很累,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剩一具壳坐在椅子上,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他闭了闭眼,眼前还是那串数字在晃:1-9,1-9,一直亮到他脑子里。
他看了一眼结算页上那串数字,想起来自己从0-8那个亚瑟打到现在,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,以为上了钻石就很了不起了。可今晚夜风用两局把他打回了原形。
原来他什么都不是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眼睛涩得发疼,那疼不是眼泪,是干,沙子在眼球上磨。
夜风在直播间里开始收尾。他笑着看弹幕,"好心"地补了一句。

对了,谢谢小萱。

她说跟你分手之后,天天都开心。
林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,那僵从指尖开始,一路冻到心口。他看着投屏。小萱坐在夜风旁边,镜头里她在笑,可那个笑勉强得很,一碰就碎。
弹幕又刷起来。

哈哈哈哈,风哥杀人诛心!

小萱姐姐笑得真好看!
小萱还是笑着,她的手却在镜头外绞着衣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,离夜风远了半寸。
她不敢去看弹幕里那些"好看",只把那只绞着衣角的手越攥越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林越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,镜头里的小萱还在笑,那笑底下是空的,他看得出那空。
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:没有刀割,没有火烧,胸口只是微微发闷,像一扇门关上了,风停了,屋里静下来。静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稳得很。
他只是在心里想:她说天天都开心,开心就好,那他也就放心了。他低下头,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屏幕暗下去的一瞬,他看见自己的脸,那张脸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陌生。他明白,自己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小萱了。
或者说,他喜欢的那个人早就跟夜风走了,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过客。
夜风下播了,直播间画面黑下去。训练间里死一样安静,五个人都没说话,连呼吸声都听得见,谁先开口,谁就输了似的。
只有投屏的屏幕还亮着,黑屏上还挂着夜风直播间的截图,那张笑脸停在黑屏中央,白牙、花衬衫、春风得意的眉眼,全冻在黑屏里,看着他们,看得人后背发凉。
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,闷闷的。

越哥……
林越摘下耳机。他站起来,声音很轻。
都回吧。

他说完往门口走,没回头。
刀哥看着他走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;老猫把烟掐灭,也站起来走了;周凯坐在原地愣了很久,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整局一句话都没说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,也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