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开始的第三分钟,林越就知道这局没法打了。
开局前王浩还在念叨上厕所的事,林越没理他,注意力全在加载界面上。他盯着加载界面,在心里把对面阵容过了一遍:夜风裴擒虎,入侵型打野;无尘不知火舞,法刺。
这两个人他都遇到过,当时还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,那是单排,他一个人想打就打,想走就走,输了也不连累谁。
上次他只是个路人。
这次他要带四个更弱的人打他们。他吸了口气,那口气吸进去,在胸口转了一圈,又吐出来,凉的。先守住。
他刚刷完自己的红区,准备去拿蓝,切屏一看,蓝区里站着三个人:夜风的裴擒虎,无尘的不知火舞,对面辅助张飞。
三个人蹲在他蓝区里等他,把他可能走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。
林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他没过去,让了,那个"让"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又咽回去。他转身去刷对面的蓝。
可他刚进对面蓝区,无尘的不知火舞已经跟了过来,一扇子打掉他三分之一血,那扇子又快又准,专打他要走的位置。他又退了,退的时候血条空着的那截红得刺眼。
无尘蹲在河道没走,在等林越再来。林越看着那个蹲在河道的身影,心里发凉,从头凉到脚:这个人不止操作强,意识也是职业级的。
他蹲的每一个位置,都正好卡在林越不得不走的那条路上。开局四分钟,他经济已经落后对面打野一千五,一千五,够买一件小件了。
他看了一眼其他路。王浩的瑶还在下路草丛里转圈,不知道该跟谁:跟着林越跟不上,去跟老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团。
他一个人在下路草丛里来回转,转出来的轨迹一团乱,把草丛当成了家,在里面进进出出。林越在麦里喊他。
王浩,跟老猫。

王浩愣了一下,连忙往老猫那边跑,瑶颠颠在河道上赶。
他刚贴到老猫身上,对面张飞就开大招,一声怒吼把他和老猫一起控在原地,夜风的裴擒虎从草里扑进来,一套连招收割,王浩和老猫双双倒下,两个屏幕同时暗下去。
林越看着那波击杀,心里一沉。对面肯定一直在等他们犯错。他们每走一步,对面都提前量好了一样,连他们什么时候会慌、会乱、会往哪条路跑,都量得清清楚楚。
王浩刚贴到他身上两秒,对面张飞就大了,那大招的怒吼声从耳机里炸出来,林越甚至来不及打撤退信号。这种被看穿的感觉,比被打死还难受。
刀哥的吕布在上路跟对面吕布互砍,两个人谁也打不死谁,刀光剑影,打了半天也没一个人头。周凯的不知火舞在中路对线无尘,已经被单杀了一次。
第二次,他又被无尘一套带走。他看着灰掉的屏幕,骂了一句。

这个无尘真他妈邪门。
林越没说话。不是邪门,是代打,他早听说过无尘是代练出身,代练的操作跟他们这些路人不是一个级别。他压低声音。
周凯,别跟他打,守塔就行。

周凯没回话。他复活了,又红着眼冲出去。两分钟后,他又被无尘单杀了,第三次。
林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一层层压上来。
他试图带节奏。他去抓下路,帮老猫拿了个击杀,屏幕上跳出一串金色的字,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夜风的裴擒虎就反手把老猫杀了,那点金色刚冒出来就没了。
老猫在麦里哎了一声,没骂,只叹气。他去抢龙,无尘一个惩击把龙抢了,龙的血条在最后一秒消失,戛然而止。
他在野区里东奔西跑,可哪里都救不了:他抓上,上路就被抓;他守下,中路就崩。他分身乏术。
夜风带着队伍一波一波抓人,抓完上路抓中路,抓完中路抓下路,他不推塔,就抓人,捉了又放,放了又捉,逗到对面精疲力尽,才一口咬下去。
每一次击杀提示跳出来,都敲在他心口,一下比一下重。他在公屏上打字,白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。

兄弟们,推慢点。

给对面留点游戏体验。
直播间里笑疯了,哈哈哈哈的弹幕铺满屏幕,白花花一片。

哈哈哈哈哈哈!

风哥太损了!

对面也太菜了吧!
小萱坐在夜风旁边,看着屏幕。她脸上的笑早就没了,脸色苍白。她端起桌上的水杯,没喝,又放下,杯子在桌沿磕出一声轻响。
她只是坐在那儿,一动也不动,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。
林越看着那行字,握着手机的手青筋都起来了,指节泛白,他没回话。他继续打。输可以,认输不行。
十八分钟,对面推上高地,林越拼死换掉对面两个,还是守不住。水晶炸了,金色碎片四散开来,然后暗下去。林越握着手机,指节抵着屏幕,久久没动。
第一局惨败。
他的战绩:5-9。那串数字躺在结算页上,白底黑字。他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5-9,五个人头,九次死亡。
他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,记下一道疤。他没马上退出来,就那样看着那串数字,看了第三遍。
他退出结算页,看着那个数字,没说话。训练间里死一样安静,连呼吸声都听得见,只有投屏里夜风的直播间还在笑,那笑声密密的细细的,扎得人坐不住。
林越坐在那儿,一动没动。夜风在直播里。

兄弟们,这打得也太轻松了。

来,第二局继续。
林越深吸一口气。
第二局,跟着我节奏打。

没人应声。
王浩低着头,不敢看他,手机被他攥在腿上,屏幕暗了他也没碰;刀哥在抽烟,烟雾把他的脸都遮住了,烟灰长了一截他也没弹;老猫在喝水,喉咙动了一下,那口水咽得很慢;周凯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训练间里静得能听见投屏里夜风调笑的尾音。林越等了两秒,又问一遍。
听到了吗。

还是没人回答。他明白了,指挥不动。他头一回尝到"指挥不动"是什么滋味:不是他们不想听,是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空气凝住了,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王浩的辅助在泉水里转了两圈,怯怯地问,声音很小。

越哥,我是不是特别菜?
林越看了他一眼,发现王浩眼睛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放下手机,声音很轻。
不菜。

是我把你们带进了一场不该打的仗。

王浩愣住。他低下头,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印,那水印在屏幕光下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林越没安慰他,他不懂安慰,只会把该扛的扛起来。
他重新拿起手机,点开第二局。打完,他说过打完,两个字,一诺千金。
第二局加载界面很快出来了。对面阵容跟第一局一模一样,夜风还是裴擒虎,无尘还是不知火舞。林越看着那两个ID,想起夜风刚才那句话:给对面留点游戏体验。
体验。他握紧手机,这一局,他不留体验。
他看了一眼周凯,周凯还是面无表情,手指却在屏幕边缘划来划去,停不下来。无所谓,就算只剩他一个人,他也打完这局。他把手机在桌面上蹭了蹭,擦掉掌心的汗。